日头渐渐爬高,临近中午,鱼口也渐渐稀了。
大家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吃饭,一辆电动车却“突突”地沿著土路骑到了近处。
骑车的是个年轻人,停下车拎下来好几个塑胶袋。
“范叔!范叔在吗?我叔让我给你们送饭!”年轻人朝著河边喊。
“这儿呢!”那位钓到“惊喜”娃娃、姓范的大哥扬了扬手,脸色比早上那会儿自然多了。
年轻人提著塑胶袋过来,里面是好几份一次性餐盒,还贴心地配了筷子和汤。
“范叔说今天多谢几位帮忙,中午他请客,让我从镇上『好再来』炒了几个菜送过来,都是家常菜,大家別嫌弃。”
老张一看就乐了:“哎呀老范,你这太客气了!早上那点事,举手之劳嘛!”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麻利地接过了属於自己和秦閒的那两份。
范大哥摆摆手,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应该的,应该的。要不是你们搭把手,特別是这位小兄弟,”
他看向秦閒,“说不准我就真打电话报警了,那丟人可就……总之,一顿便饭,不成敬意。来来,都坐,河边吃別有风味。”
几人也没推辞,各自找了些平整的石头或坐在自己钓箱上,打开餐盒。
菜色確实实在:青椒肉丝、红烧排骨、西红柿炒鸡蛋、蒜蓉青菜,还配了紫菜蛋花汤,米饭压得实实的,热气混著香气飘散在河边的空气里。
“这『好再来』的菜,味儿正,分量足!”老张扒拉一口米饭,夹起块排骨,赞道。
“老板是我老熟人。”范大哥笑道,自己也打开饭盒,“大家別客气,不够我让小陈再去买。”
边吃边聊,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话题自然从钓鱼延伸开去。
老张咽下嘴里的饭菜,对秦閒说:“小秦,我看你年纪不大,手法虽然生疏但挺稳当,以前真没怎么钓过?”
“真没怎么钓过,就回来这阵子才开始玩,跟张哥你学了不少。”秦閒实话实说。
“年轻人学东西快。”范大哥接话,又问,“听你口音就是本地人,在外头上学工作?”
“嗯,在魔都念的书,工作了几年,刚回来不久。”秦閒答道。
“魔都好啊,大城市,机会多,怎么想著回来了?”旁边另一位钓友也加入了聊天。
秦閒用了之前对家人说的那套说辞:“那边节奏太快,累了,想回来歇歇,离家也近。”
老张点点头:“回来好,咱们这儿现在发展也不差,生活安逸。那你现在回来……是打算创业,还是找班上?”
秦閒顿了一下,说:“暂时跑跑滴滴,熟悉熟悉环境,工作也在看。”
“跑滴滴?”范大哥微微皱眉,“那玩意儿不稳定啊,风吹日晒的,也不是长久之计。你是正经大学生吧?”
“211本科生。”
“嚯!可以啊!”老张和范大哥几人都有些惊讶,看秦閒的眼神更不同了。
在他们看来,能考上这种学校的都是“文曲星”,跟跑滴滴实在不太搭边。
“这么高的学歷,跑滴滴太浪费了!”老张率先说道,很是替秦閒著急,“你得找个正经工作,哪怕去市里那些大公司应聘呢?”
范大哥放下筷子,表情更严肃了些,他以前在国企待了大半辈子,最看重“稳定”二字:
“小秦啊,听范哥一句劝,你这条件,最好的出路就是考公考编。公务员,事业编,老师,医生这些都行。
別嫌范哥说话直,你现在年轻可能觉得无所谓,等到了我们这个岁数就知道,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铁饭碗,旱涝保收,社会地位也有,找对象都硬气。你看我,退休了有养老金拿著,才能天天这么悠閒地钓鱼。”
另一位钓友也附和:“范哥说得在理。现在经济形势说不准,私企今天不知明天事。你有这学歷底子,趁著年纪还不算太大,赶紧复习考进去。咱们县里、市里每年都招人,你好好准备,肯定有希望。”
老张虽然自己做生意,但也赞同:“就是,考上了是正经前途。就算你想做生意,等端上铁饭碗,有了人脉和底气,再琢磨也不迟。现在这样晃著,可惜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真心实意地为秦閒谋划。
话语里充满了过来人的经验和对小辈的关切。
秦閒安静地听著,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心里明白,这些建议发自真诚,代表了这个环境里最普遍、最被认可的价值观。
“谢谢几位大哥。”秦閒诚恳地道谢,“你们说的我都记下了,我会认真考虑的。確实不能一直这么晃悠下去。”
见他態度端正,听得进劝,几位老哥都很欣慰,觉得这年轻人不错,不骄不躁。
“这就对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打听招考信息什么的,儘管开口。”范大哥拍著胸脯说。
“对,我认识人社局的人,回头帮你问问。”老张也热心道。
一顿简单的河边午餐,因为这份质朴的关切而变得格外温暖。
或许是午饭时放鬆了心情,又或许是午后气温水温適宜,秦閒下午的运气竟然格外好。
他刚把掛了新鲜蚯蚓的鉤子拋回老位置没多久,浮漂就是一个清晰的下顿。
手腕一抖,中鱼!一尾三两多的鯽鱼被直接提出水面,银鳞闪闪。
摘鱼入护,重新掛饵,拋竿。浮漂刚刚立稳,没到两分钟,又是一个漂亮的顿口。
再中,这条稍小,但也足有二两。
“哟,小秦,你这窝子发啦?”旁边的老张注意到他这边动静,笑著打趣。
秦閒也笑了,有点意外之喜:“好像是啊,张哥。”
他这边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竟然进入了钓鱼人梦寐以求的“连杆”状態。
虽然不像竞技池那么夸张,但基本上拋下去等个三五分钟,浮漂就会有动作。
鯽鱼一条接一条地上,个头也还算匀称,基本都在二两到四两之间。
偶尔还夹带著上一条贪嘴的白条或者小翘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