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閒把两人送回书香小区,看著他们提著那箱依旧没送出去的牛奶和麵包,脚步有些沉重地走进单元门,心里也莫名跟著沉了一下。
他没急著离开,索性就停在小区门口的路边,熄了火,让手机继续掛著接单状態。
秦閒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却还回放著刚才那一路的沉默,和小军那句清醒得让人有些难受的“我这样的,根本配不上人家”。
现实的粗糲感,有时比虚构的故事更让人无言。
正有些出神,副驾驶的车窗忽然被人“篤篤”敲了两下。
秦閒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张带著惊喜笑容的圆脸贴在车窗玻璃外,正冲他摆手。
他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来,连忙解锁车门,推门下去。
“孙力?真是你啊!”秦閒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记得你不是在市里的移动公司上班吗?”
站在车外的正是他的高中同学孙力,个头和秦閒差不多,但比读书时圆润了不少,穿著一件半新不旧的 polo 衫,手里还拎著个公文包,標准的上班族模样。
“嗨,调动了唄!”孙力笑呵呵的,指了指身后的小区,
“上个月刚调到双龙镇这边的营业厅当个小头头,图个方便,就在这儿租了个房子。你这……”
他上下打量著秦閒,又看了看旁边停著的卡罗拉,眼里带著好奇和熟稔的打趣,“你这是干嘛呢?视察民间疾苦?还是体验生活?”
秦閒被他逗笑了,摇摇头:“视察什么啊,我也回来了。魔都待著太累,卷不动了,乾脆就撤了。回来休息段时间,顺便……跑跑滴滴,就当熟悉熟悉环境,也赚点零花。”
他语气隨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跑滴滴?”孙力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又露出理解的表情,
“也好,自由,不受气。咱这小地方,开销小,怎么著都能活。回来好,回来踏实!不像我,还得天天对著指標发愁。”他嘴上抱怨著,但神情里並没有多少真正的苦闷,更多是见到老同学的熟络和放鬆。
“你这是刚下班?”秦閒问。
“可不是嘛,出来买个饭,正好瞅见这车有点眼熟,没想到还真是你!”孙力晃了晃手里的塑胶袋,
“吃了没?要不一起?前面有家小炒不错,咱俩可有年头没见了,正好聊聊!”
秦閒看了眼手机,暂时没有新订单提示。
面对老同学热情的邀请,他点了点头:“行啊,我也正想找地方吃饭呢。车就停这儿,走过去。”
说完,他顺手点了下收车,然后才把手机放进了兜里。
两人並肩朝著孙力指的小饭馆走去。
两人进了孙力说的小饭馆,店面不大,但收拾得乾净。过了饭点,店里没什么人。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秦閒要开车,孙力下午也得回营业厅,便都没点酒,只要了两瓶冰镇汽水。
隨意点了几个家常小炒——青椒肉丝、酸辣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外加一大碗米饭。等菜的工夫,孙力摸出烟递过来,秦閒摆手拒绝了。
“戒了?”孙力自己点上,吐了个烟圈。
“没,就是抽得少了。”秦閒笑笑,端起汽水喝了一口。
“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你。”孙力弹了弹菸灰,语气熟稔,
“过年那会儿同学聚会,王胖子他们在群里喊得那么凶,你怎么没回来?好些人还问起你呢。”
秦閒剥著一次性筷子上的木刺,语气平常:“那会儿手头正好有个项目,赶得急,实在抽不开身。过年在家拢共就待了两天。”
“理解,理解,大都市嘛,节奏快。”孙力点点头,隨即嘴角扯起一个略带讥誚的弧度,“不过你没来也好,省得看某些人嘚瑟。”
“嗯?”秦閒抬眼。
“就咱们那个同学许进翔,还记得吧?高二分班去了艺考班的那个。”孙力嘬了口烟,
“这次聚会他可来了,开个宝马,嘚瑟得不行,满场敬酒,说话声都比別人高八度。听说家里搞工程,赚了点钱。”
秦閒对许进翔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模样已经模糊了,毕竟高二就不在一个班,后来更是没联繫。
他隨口应道:“人家赚钱了,高兴嘛。打听我干嘛?我跟他好像没什么交集。”
“怎么没交集?”孙力白了他一眼,一副“你装什么傻”的表情,
“你忘了?高中那会儿,咱们班的班花,穀雨,跟你走得最近。你俩还是同桌,放学有时候还一起走,班里可没少传你俩的閒话,都说你俩在谈呢。”
穀雨。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秦閒心里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的、久远的涟漪。
记忆深处那张清秀白皙的脸,笑起来微微弯起的眼睛,还有总是带著淡淡肥皂香气的校服衣角……
许多年不曾刻意想起的画面,忽然变得清晰了些。
“都是同学瞎起鬨,那时候懂什么。”秦閒摇摇头,语气淡然,试图掩饰那瞬间的失神。
“同学起鬨?”孙力嘿嘿笑了两声,压低了点声音,
“那许进翔可是实打实追了穀雨好几年,从高一追到高三,光是情书就不知道写了多少封,听说还堵过人家放学路。
可穀雨那时候,压根就没正眼瞧过他。为这事儿,许进翔没少在背后嘀咕你,说你除了学习好点,还有啥。”
秦閒皱了皱眉,这些陈年旧事他確实印象不深了。
如今听孙力这么一说,才隱约串联起一些模糊的片段——好像是有个的男生经常课间在他们教室门口晃悠,也好像有几次感觉背后有不善的视线。
“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提这个干嘛。”秦閒夹了筷刚端上来的青椒肉丝,味道普通,但锅气十足。
“我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嘛。”孙力也动了筷子,
“许进翔那天还特意问我,说秦閒现在混得怎么样?在魔都发財了吧?那口气,显然是想在你面前挣回场子……嘖。”
秦閒慢慢咀嚼著饭菜,“那我就更不能让他得意了,下次聚会我也不去。”
“別啊!前几天我听张雯雯那个大嘴巴说,穀雨回来了,还想拉著大伙儿聚聚呢,你可得去。”
听到穀雨回来,秦閒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她……怎么突然回来了,她不是在省会工作吗?”
孙力咽下嘴里的菜,说道:“我也不清楚,张雯雯就说她回来好像有什么事。反正你这次可得去,说不定你俩当年的缘分能再续上。”
秦閒笑了笑没说话,心里也涌起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