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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迷雾昭雪
    “而且在孩子出生以后,陈静可曾亲自登门送蛋?”
    “陈静送过几枚鸡蛋?何时送?如何送?她送鸡蛋的时候,可曾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眾人都陷入了回忆之中,屋內顿时寂静得如墨泼落,沉默得令人窒息。
    就连檐角悬垂的蛛网,都似不敢轻颤。
    片刻过后,张小七喉结滚动,咬牙切齿,齿缝间迸出字来:
    “鸭见居士,我想起来了,拙荆產后当然,陈静送来了十枚鸡蛋。”
    “蛋壳上还沾著鸡毛,可那毛根儿乾乾净净的,没一点血丝。”
    “当时我们没有朝著这些方面想,现在仔细想想,这活鸡现掏的蛋,哪里会有这么干净?”
    吴思远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如枯骨,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声音嘶哑如砂砾磨过粗陶:
    “我婆娘坐月子那会儿,陈静当晚就来了,她送了我婆娘十枚煮熟的鸡蛋,她还坐在床沿剥蛋壳,她一边笑一边念——『蛋生子,子生蛋,生生不息』……”
    “我那时只当疯话,如今想来,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她剥蛋的手法怪得很——不用指甲掐,用拇指肚一旋,蛋壳便整片的脱落下来,蛋白上竟无一丝裂痕,像那蛋壳自己认得她,甘愿退让。”
    陈红波猛地一捶膝,木凳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陈红波嗓音嘶哑,他大声说道:
    “陈静也是我媳妇生儿当晚,送来了十枚鸡蛋。”
    “她送鸡蛋的时候,指甲缝里嵌著黑泥,可那蛋壳却乾乾净净——像刚从鸡窝里掏出来,又像……刚从谁家灶膛灰里扒出来的。”
    我偷偷掰开一枚,蛋黄稠得拉丝,顏色深得发乌,不像鸡子,倒像……熬了三天三夜的人参膏。”
    “我当时说给我媳妇听的时候,她还笑我多疑。”
    苏云一直保持著沉默。
    他站在人群最末,身形削瘦如竹,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泛青,袖口磨得发亮。
    直到眾人话音落地的时候,苏云忽然仰起脸,眼底血丝密布,如蛛网覆住琥珀,声音却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砖:
    “我知道,陈静送的鸡蛋,是芦花鸡所產。”
    苏云痛苦得闭了闭眼,仿佛又看见妻子陈紫蹲在院角,用碎青菜叶逗弄那几只绒毛乌黑、顶心一点雪白的小芦花鸡。
    陈紫笑得极轻,鬢边一朵野梔子颤巍巍:“苏云哥,你看它们头顶的白毛,像不像两粒糯米糰子?软乎乎,甜津津的感觉。”
    “云哥,我最喜欢这几只芦花鸡了,他们长大以后,我们不要宰杀它们好不好?”
    后来陈紫怀胎,农活难支,苏云只有忍心宰杀了这几只芦花鸡,熬汤给陈紫喝。
    而陈静家中,却始终养著两只芦花母鸡——羽毛油亮如浸过桐油,每日必產一蛋,蛋壳厚实,青灰中透出幽蓝微光。
    陈紫临盆那夜,暴雨如注,雷声碾过山脊。
    陈静裹著夜露登门,竹篮覆著靛青粗布,掀开一角,十枚芦花蛋温润如玉,蛋壳上还凝著细密水珠,仿佛刚自母腹娩出,尚带体温。
    她將芦花蛋一枚枚码进陶瓮,指尖划过蛋壳,轻声说道:
    “紫妹子,这些鸡蛋给你吃了补身子。”
    “你的身子补好了,义瑞才长得壮实。”
    这十枚芦花蛋,是你我当年一道下山赶集,在集市里买下的芦花鸡所生——命连著命呢。”
    陈紫当时还嗔怪苏云:“若你不杀了咱们的芦花鸡熬汤,咱家也能日日吃上新鲜鸡蛋啊……”
    话音犹在耳,人已化尘土。
    苏云喉头一哽,终於崩塌。
    苏云双膝砸地,肩膀剧烈抽动,哭声不是呜咽,而是野兽濒死般的嘶嚎:
    “苏义瑞……才出生三天就夭折了!”
    “陈紫被气得直接病倒,她咳著血躺了二十九天,最后一口痰堵在喉咙里,手还攥著她给小义瑞绣的虎头鞋……”
    “鞋尖上的那朵小梅花,是陈紫用金线一针一针盘出来的,她临去前,还在笑,说像真梅花开了……”
    其余六人垂首不语,可眼眶早已赤红。
    张小七悄悄抹去眼角湿痕,指腹蹭过颧骨,留下了一道淡红印子。
    龚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也不觉疼,只盯著自己掌中蜿蜒的血线,仿佛那是另一条命脉。
    钱大志望著自己长满老茧的双手,当年就是这双手,把自己夭折的儿子裹进襁褓,埋在后山松林下。
    松针早已腐烂,他仍记得那襁褓上绣的“长命百岁”,针脚歪斜,是他笨拙的爱。
    朱鸭见静立如松,素袍垂地,袍角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几茎倔强青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被悲愴蚀刻的脸,终向吴波頷首。
    吴波立刻上前,一手扶住苏云臂弯,一手轻拍他后背,声如古井深水,沉稳而温厚:
    “苏大兄弟,哭够了,就要抬头。”
    “鸭见居士不是已经拨开了七重雾、斩断了九道索?”
    “真凶的影子,就在烛火晃动的最后一寸光里。”
    “老娘说了以后,你们不要对外声张,陈静也许就是真凶。”
    苏云猛然抬头,他的泪痕虽然未乾,眼中却燃起了幽蓝火焰。
    那火不灼人,却烧得人心发颤:
    “陈静……那个装疯卖傻的毒妇,我要剜了她的心肝祭我妻儿。”
    苏云霍然起身,大步朝门外衝去。
    他的脚步沉重得如负千钧铁枷,每一步踏在青砖上,都震得窗欞嗡鸣。
    龚坤、钱大志二话不说,铁塔般的身影紧隨其后,他两面色青灰,杀气凛冽。
    “站住!”
    吴波厉喝如裂帛,震得樑上浮尘簌簌而落,惊起檐角一只棲息的灰雀。
    “谁敢跨出这道门槛,便是与全村为敌!与公理为敌!与鸭见居士所守之道为敌!”
    吴波顿了顿,目光如刃,刮过每一张扭曲的脸,刮过每一道绷紧的颈项,刮过每一双充血的眼睛。
    “我们不求官府赐福,但求证据凿凿——我们要让陈静亲口认罪,亲手画押,让青天白日之下的真相,比刀锋更亮,比铜镜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