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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血咒溯源
    吴红灿听完朱鸭见对陈静的剖析,如遭惊雷贯顶,他双掌猛然一合,指节绷出青白。
    “鸭见居士!您这一语,直劈迷障!”
    吴红灿的声音发颤,却字字凿石:
    “鸭见居士,您没有来吴家村之前,我们都被吴七郎的『诅咒』二字缚住了双眼、锁住了真相。”
    陈静的儿子吴格,他高烧暴毙身亡之后,便出现了纸人现世、叩瓦夜响、七婴夭折、耀兴血咒等等的一系列事件。”
    她细心检查著某一行字写至第三遍时,右下角那枚硃砂指印,是否无意间压住了某个被反覆涂改、又竭力抹平的日期。
    她相信真相从来不喧譁宣告;
    真相只蛰伏於抄写时心跳漏掉的半拍里;
    真相在纸背洇开的淡墨晕痕中;
    真相在某个名字被多添一笔、又用力刮去后留下的毛边褶皱下。
    吴波的字,工稳如碑拓,力透三层纸背。
    她的每页落款处,皆是一枚鲜红食指印。
    非盖印,乃按指。
    食指指腹徐徐压下,稍顿,再提。
    硃砂沁入纤维深处,像一道无声的契印,一道以血为誓的封缄。
    门边,朱鸭见静立如影。
    他未入门,也未开口。
    朱鸭见的右手紧攥一张纸,皱褶纵横,已被摩挲得发软发亮。
    那是吴红灿刚才默写的七户名单,字字清晰,却字字悬疑。
    朱鸭见垂眸,逐行默诵:
    “吴冲全福,丙申年腊月十七日,送鸡蛋二十;经手人:吴红灿;旁证:苏娜。”
    “张文良全福,丙申年腊月十七日,送鸡蛋三十;经手人:吴红灿;旁证:苏娜。”
    ……
    “陈静,丙申年腊月十八日,送鸡蛋一十;经手人:苏娜;无旁证。”
    念至此,朱鸭见眉峰骤拢,抬眼唤道:“红灿。”
    吴红灿应声而至,脸上掛著惯常的温厚笑意,眼角纹路舒展,仿佛春风拂过旧陶。
    朱鸭见指尖点著“陈静”二字,声音低而沉:
    “你此前所列诸户,皆称『全福』——全家老小、合家安康、六畜兴旺之意。”
    “唯独她,单名『陈静』,且无旁证。这是什么原因?”
    吴红灿笑意未减,声音却沉了一寸,如石坠深井:
    “鸭见居士有所不知……陈氏,是咱们吴家村最薄命的人。”
    朱鸭见眸光一闪,疑惑问道:“哦,陈静是吴家村最薄命的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吴红灿顿了顿,目光投向院外渐浓的夜色,仿佛那墨色里浮沉著两年前的雪,两年前的风、浪与无声的呜咽:
    “陈静是外乡嫁来吴家村的,她的夫君叫做吴阿江,岷江上最好的渔把头。”
    “两年前腊月初三那晚,江面忽起黑风,浪高过船舷,阿江打渔的乌篷船翻得没留一片木屑,尸首至今未寻著。”
    “可谁料,阿江失事那夜,竟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
    “那晚子时刚过,陈氏听见院中窸窣作响。”
    “那声音不是风掠竹梢,不是猫鼠窜动,倒像是……”
    “像是春蚕在啃食著桑叶,细密、持续、令人牙齿发酸。”
    “陈静还以为是阿江回来了,她赤脚推门冲了出去。”
    “只见雪地空旷,唯余几枚脚印。”
    “那几枚脚印小如婴孩手掌,赤足,未穿鞋,深陷雪中,纹路清晰得诡异。”
    “从那晚开始,接连三夜,子时声音在陈氏院中必响。”
    “谁知过了三夜之后,那脚印竟然连成了一条线,蜿蜒而出,直指村外乱葬岗。”
    “陈氏跟著连线追至岗头,抬眼便见一个三尺高的纸扎童子。”
    “纸人红衣黑髮,立在枯松之下。”
    “它双眼嵌著两粒桐油浸透的乌梅核,幽光流转,缓缓转动,仿佛真在打量著陈氏。”
    “陈氏被嚇得当场瘫倒,口吐白沫,涎水混著血丝蜿蜒爬过青砖缝。”
    陈氏醒来后,神魂受惊,只剩一副空壳。”
    “她踉蹌归家那日,她三岁的儿子吴格正发高烧。”
    “究竟是因为天寒地冻导致的伤寒,还是被那红衣童子盯上的原因?”
    “总之,吴格的高烧竟然三日不退,终至夭折。”
    “吴格在临终前,他气若游丝,却字字凿进青砖缝里:『吴……七……郎……』”
    “自此,陈氏日日枯坐檐下,十指深抠青砖,指甲翻裂,血渗砖隙,指节泛白如骨。”
    “陈氏喃喃不休,声音似锈钉刮过瓦片,颳得人脊骨发酥、耳膜生疼,连檐角悬垂的冰凌,都为之轻颤。”
    “村里人都说她疯了。”
    吴红灿讲到这里的时候,轻轻摇头,补了一句:
    “可是她疯得不彻底。”
    “她能下地,能挑水,能煮饭,甚至记得给新出生的耀兴送蛋。”
    “记得耀兴出生的第二天,也就是腊月十八日那天。”
    “那日我在灶房,正在剁著猪脚熬木瓜汤,陈氏踏入苏娜臥房,亲手把鸡蛋放进陶盆,还笑著拉起耀兴的小手,夸他『眉目清朗,是个福相』。”
    朱鸭见听完,久久未语。
    朱鸭见再次低头,目光扫过纸上“陈静”二字,又缓缓移向末尾那行“无旁证”三字。
    朱鸭见忽然抬头,声音低而锐利,如刃出鞘:
    “红灿,你说她有『半疯半癲』的精神之裂症状……那她可曾服过药?可曾去看过郎中?”
    “还有,她儿子吴格死后,纸人叩瓦、七婴异症、耀兴降生即带诅咒。”
    这些事,哪一件,不在她疯癲之后发生?”
    朱鸭见的指尖重重叩在“陈静”名字上,震得灯焰微晃:
    “我觉得陈静这个人有很大的问题,她並不是受害者,也不是薄命人……她才是所有谜团之门的金钥匙。”
    “红灿,你带上吴旭和雪亮,对了,还有金鹅仙。”
    你们现在,立刻去把张小七、张小八、钱大志、苏云、陈红波、龚坤和吴思远,全部都叫来守拙居。”
    “一个时辰內,我要他们站在灯下,亲口告诉我,陈静在他们妻子做月子的时候,有没有去送过鸡蛋,而且陈静当时送的鸡蛋,是不是芦花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