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七探蛇盘枪『势极返真』之境!当枪势、呼吸、步罡、心念四者以生死须臾间熔铸为一,经络共振如古琴七弦同震,气血奔涌若江河决堤——剎那之间,人体潜能轰然迸发,於周遭水汽、光影、声波之中,刻下七道『势痕』。”
“水汽凝形,是其质;光影承力,是其势;声波塑態,是其神。”
“七痕俱实,六虚一真,真假难辨。而每一痕皆含枪意锋芒,触之即伤,近之即溃!”
“此非分身,乃『势之具象』;非幻影,实为武道意志在天地介质中的雷霆显化!”
周飞微微頷首,望向杨树林,眼中既有长者对下辈之慈,又有周飞对宗师之敬:“七探蛇盘枪传世於载,练至『七痕临世』者,唯杨旗主一人。”
“此非天赋异稟可尽述,实乃心无掛碍,身合天机,枪即我命之证!万里兄——”
他转向杨万里,拱手肃然:“令郎今日所成,非止杨家门楣,实为我辈武道续燃的一盏不灭心灯。”
杨万里怔然良久,忽双膝微屈,抱拳垂首,声音低沉却如金石相击:“周兄谬讚……犬子蒙昧,幸得此境点化,非我所教,实乃枪择其主,道启其心。”
朱鸭见长嘆一声,回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喃喃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日方知『少年』二字,原来可以重若泰山,烈如朝阳,静若深渊。”
晨光漫过雕花窗欞,温柔覆上少年肩头。
他坐在那里,衣衫凌乱,髮丝汗湿地贴在额角,手中空无一枪,可整个大厅,仿佛仍迴荡著在溶洞里的那七道枪吟。
那是未出之枪,已在天地间,划出了七道不朽的痕。
以十三太保为首的罗超,踏步上前,抱拳朗声说道:“杨旗主,七探蛇盘枪——果然名震江湖、威震八方!”
“今日一见,方知此枪在您手中,非但物尽其用,更是人枪合一、神意贯通,令我等兄弟大开眼界,嘆为观止!”
罗超顿了顿,神色陡然凝重,压低嗓音道:“不过……提起杨教主您那出神入化的『分身术』,倒叫我们想起了一个真正棘手的对手——抉桑黑龙会的『鬼刃』平野真三!”
“此人曾与我十三太保血战於雁盪断崖,招如青莽噬喉,势若狂潮裂岸。出手不见留情,落招必见血痕。他的『影杀十三式』已臻化境,快、诡、绝、戾四字俱全……”
“论实战之悍烈、临敌之凶绝,甚至连杨旗主您的分身术,也未必能压其一头。”
罗超话音未落,杨树林瞳孔骤缩,朱鸭见指尖猛扣掌心,杨万里脊背绷直如弓,李五喉结滚动,四人面色齐变,惊愕如霜覆面。
朱鸭见霍然转向周飞,声音微颤却字字灼热:“扶桑国?黑龙会?这又是何方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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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霎然一滯。
连檐角悬著的铜铃,都仿佛停了摆。
周非面色沉如墨砚,缓缓放下手中茶盏,青瓷底与紫檀案相触,发出一声极轻,却如刀锋刮过铁砧的“锋”。
“黑龙会。”他一字一顿,喉结滚动。
“东京赤阪,头山满与內田良平亲立的『玄洋社』余孽所建。表面高呼『大亚细亚主义』,实则奉行的是殖民扩张清策,以『兴亚』为幌,行吞併之实。”
“其狼子野心,早已越过海疆,直抽我腹地咽喉——黑龙江两岸沃野千里,甚至西南群山万壑,皆在其舆图之上,硃砂圈点,標註『待收』二字!”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眾人:“千叶真三,黑龙会西南分会坐堂执事,千叶家忍术嫡传。”
“此人並不是罗超贤弟所言的『影杀十三式』。据袍哥会先锋堂情报打探所获,此人擅长的幻影乃是『蜃楼分身』,非武道所化之真形。”
“此乃借烟硝、镜光、药雾与人体残像之速,在瞬息之间幻出三至五道逼真虚影。”
“其影可言、可动、可佯攻,却无筋骨之实,无气血之温,无杀伐之力——唯有一桩最毒:惑人心神,乱人耳目,令高手临阵生疑,错判方位,貽误战机。”
罗超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那……那与杨旗主『心印分身,七痕临世』之玄奥神境相较,岂止云泥之別?”
“此獠纯属装神弄鬼,故弄玄虚!更令人切齿的是,竟厚顏偽称此等粗陋伎俩为其独创绝学——『影杀十三式』!”
“我兄弟恰是十三人,他偏以此数为名,分明是蓄意羞辱,刻意折辱!这扶桑人,真是可恶至极,当真可诛!”
“正是!”周飞斩钉截铁,“杨旗主之分身,乃武魂凝练,意志外放,是『我』之延伸,是『道』之具象。”
“一念起,七影同出,皆可断金裂石,皆可承力受击,皆可与本体心意相通,呼吸相契!”
“而千叶真三之术,不过障眼诡譎,是匠人雕虫,是术士弄鬼,是盗火之徒偷来的半截烛光,照得见影,照不见心!”
周飞话音未落,罗超早已按捺不住,霍然起身:“那还等什么?十三太保听令,跟大哥走,趁他扶桑人尚未北上,先端了他的西南分会老巢。”
“不可。”欒四娘忽然开口,声如清泉击玉,不疾不徐,却令全场一静。
她缓步上前,素手轻抚腰间银丝软鞭,眸光沉静如古井:“休要隨心所欲,黑龙会不是土匪,是披著文明外衣的豺狼。它在租界有洋行掩护,在官场有买办通融,在报馆有喉舌鼓吹。”
“咱们硬闯,是送死;明斗,是授人以把柄。咱们袍哥会,不爭一时之快,只求一击必中。”
“要拔掉这颗毒牙,须得先断其耳目,再毁其根脉,最后,亲手拧断它的喉管。”
她目光扫过十三太保和眾人,最后停落在了杨树林的脸上,唇角微扬:“总有一天,镇海旗要拧了它的喉管。”
眾人屏息。
欒四娘轻轻拍了三下掌,脆响如珠落玉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