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精神一振——
他一直坚信:任何知识都有它的用途。
他只是习惯性地让路易出具事故报告,没想到得到了这么有用的信息。
【髓化气锤效应】预示了一个问题:如果不对管道进行处理,圣髓很可能造成更多的问题。
近到他现在要设计的蒸汽煤矿就要考虑这个问题,开採过程很可能会发生同样的效应导致蒸汽装置破裂,那可是严重的生產事故。
远到未来隨著圣髓开採,这里一定会有圣髓仓库,想要封存圣髓必须用合適的材料和手段。
同时也有好的一面。
【髓化气锤效应】的核性提醒了他,这也是一个机会:
在机械装置中,除了利用单向离合装置防止外部力量干扰导致机械损坏外,还有一种方法可以应对能量输入,简单讲就是增加储能装置。
在现代,这类储存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最常见的应用就是將下坡的动能储存起来——
当然,现代大多用电池作为储能装置,將车辆下坡时產生的动能储存一部分进电池中,在合適的时候释放出来,整套系统被称为动能回收系统。
这种系统也可以应用到蒸汽机械的设计中,不过他要做的是机械储存装置。
在满足了盐核的封存要求后,【髓化气锤效应】完全可以通过储能装置储存起来,增强整个蒸汽煤矿系统的硫核强度,从而降低蒸汽需求。
一定程度上也就缓解了能量塔的燃煤需求——
能量塔的基底逻辑是將水压到地热层,升温成蒸汽后进行使用,地热可能用不完,但蒸汽的用量决定了输入高压水的量,也就决定了燃煤用量。
说到这个,洛安有些好奇这里有没有能量塔的设计图。
“这地方有能量塔的设计图吗?”
路易摇头:“没有,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艾尔帕诺王国对这个项目甚至是保密的,到大霜冻之前,我们才偶然得知了这座能量塔的位置。
这本来是准备给贵族们使用的,他们只会挑选自己的狗腿子躲到这来,不过嘛,咱们截胡了。
这会儿他们估计都已经成冰雕嘍。”
既然这样,那还真不怪之前的工程师搞不定能量塔。
这种庞然大物连设计图都没有,怎么修?难道要顺著直达地心的管道去检修吗?
“不管了,我现在就开始设计——”
洛安说罢便开始摆弄这些机械手臂。
他的理解能力很强,常人可能无法理解这些东西的具体作用,但他明白:
在绘图板上纯手绘是很累人的事情,机械製图本身就不简单,更何况这些纯机械结构的蒸汽机械。
如果是手绘,是靠丁字尺或者平行尺反覆定位,都够累人的,还容易出错。
机械设计这种事情,一个细节错了那可就是全盘皆错,人命关天啊。
“你们两去统计一下城里所有的物资,对了...”
洛安转过头来把桌子上的山铜和普通黄铜分作两堆,又发现桌子下面有个箱子,里面放著各种各样的零件。
“...这些特殊材料的零件一定要搞清楚,像这种普通的黄铜、钢铁和木材可以放到一边,注意分门別类。
比方说是齿轮还是棘轮,支撑架还是连杆,如果是齿轮的话具体尺寸是多少,全都统计清楚,给我列个清单出来——
之前的工程师没有留下这种清单吗?”
“呃...这我们就不清楚了,但好像確实没有。”路易想了想又说道,“我记得2號研究所和1號不太一样,你可以去看看。”
“明白,没什么问题就去工作吧,今天...不,下午我就会把第一部分可执行的设计图弄出来,修建管道的同时就要开始把管道延伸到厄拉里斯矿井。
要想富,先修路啊。”
洛安自我感嘆了一句,就开始摆弄起製图仪。
虽然比电脑上绘图还是复杂很多,但也比纯粹的手绘舒服得多:
这些机械手臂可以让画图工具锁定在某个点、某个角度、某个基准线上,直线不需要一直压著尺子画,量角也不用反覆拿著量角器去取角。
脑袋中开始浮现他手头可以使用的材料,隨著线条在纸上绘出,它们的核性也被组合在一起——
某种意义上像是配平一台机器的动能。
【警告,能量即將枯竭。】
知道了,用完了就试试差分机。
洛安在心底里回了一句系统,手上的动作没有减慢,只是看了一眼操作指南,打开了驱动差分机的阀门。
一旁的科拉和路易看得愣住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之前的工程师工作,可是没人能像洛安这么效率!
工程师需要大量的试验和採样来得到打孔纸,需要让蒸汽推动差分机等待计算结果,每一个部件设计之后需要漫长的等待,等待差分机的演算结果是否符合。
只有计算结果符合设计需求的时候,他们才会进入下一步设计,很多时候设计就是在一开始的核心功能上依照计算结果进行添补,直到最终运算结果基本完美。
但洛安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那些复杂的量角头和製图臂在他手里像是活过来一样,用於驱动差分机的蒸汽阀门也很快被打开,尘封许久的研究所像一头巨兽缓缓甦醒。
齿轮转动,仪表作响,笔尖在纸上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但没有人会怀疑洛安在装。
因为当他说道机械和工作的时候,根本没有一丝迟疑和犹豫,有的只是自信和坚定。
在大霜冻中,人们在漫长的风雪、低温中饱受折磨,每一天都想活下去而工作,却又每一天都在思考:
如果活下去是无尽的折磨,是一场看不见希望、没有奖赏、永无止境的挣扎,活著又有什么意义?
这一切值得吗?
要怀疑,他们也只会怀疑洛安是个无比自傲的人,他確信自己每一个决定,每一个设计都不会出错——
但这恰恰是人们愿意在这个末日中相信和追隨的东西。
路易喃喃自语:“你还记得我以前经常喜欢问问题吗?”
一旁的科拉转过头来奇怪地点了点头:“记得,老首领都被你问得烦了——这台机器能好用吗?明天干什么活?一直喝雪水真的没问题吗...
真好奇他是怎么让你改了这个习惯的,我还记得后来你就不怎么问问题了。”
“那是因为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是咱们第一次在这里遇到暴风雪,我看著他越来越疲惫,越来越沉默,看著城里的人们累得说不出话,一个个病倒、等死...
我鼓起勇气问他:我能做首领吗?”
“他怎么说的?”
“他说:有些人总是需要答案,有些人则从不需要,这就是首领和领民的区別。”
路易笑了笑,像是在缅怀曾经那个带他们跨越冰洋抵达泽尔海姆的老首领。
科拉若有所思,但她还是没转过弯来,只是想著:不需要答案?整天光寻思?
“我们也该干活去了。”
路易率先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研究所。
外面的风雪依旧,却让他们觉得:今天的阳光是不是更亮了一些。
砰!
趴在能量塔上的【巡塔匣】发出巨响,温度仿佛又上升了几分。
五个钢齿修士静静跪坐在地上,对外面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神父看著研究所里走出来的两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道格拉斯修士,一定要把信儘快转达到主教手上,这样你还可以蹭上下一次抵达这里的车。”
在他身后,一位钢齿修士应声:“好的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