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离不是莽夫,绝不会拿將士性命去搏一场毫无胜算的硬仗。
嬴璟初向后一靠,安然倚进宫主怀中,闭目静臥,再未开口。他看不见直播画面,能做的,只剩等待。
事实上,正如他所料,他脸上每一分细微变化,都被镜头精准捕捉。后世那位金字塔王盯住他嘴角那抹冷笑,立即传讯艾德尔:不可轻敌。
艾德尔收到消息,眉头一跳,面色微变。
他不敢怠慢,立刻將警告转达法老阿努尔。
“绝无可能!此战他们必败无疑,定是虚张声势!”
阿努尔嗤笑一声,隨意挥了挥手,满脸不屑。
早在王离等人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包围圈便已合拢:外围二十万正规军铁壁合围,城內十万常备军严阵以待,另加二十万徵召民兵,总计五十万之眾!
还谈什么突围?
“您又怎知,本將没留后手?”
王离唇角轻扬,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他並未急於进攻,反而先打起了心理战。
昔日大秦锋芒所向、无可阻挡时,他不屑用此手段;可这一战,胜算未达十成,他寧稳勿躁。
一个多月前,他原已动了撤军念头,恰在此时,嬴璟初派出的两千黑甲兵及时赶到。有了这支生力军,王离信心倍增,决意继续推进。
“想动摇老夫心志?小子,你还嫩得很!以太阳神之子之名下令,所有弓弩手,放箭,射杀殆尽!”
阿努尔脸上的从容终於褪去,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牙关一咬,猛然挥手低喝。
此时王离部已被牢牢困於金字塔內城与主城门之间的狭长地带,进退维谷,再无迴旋余地。
城头之上,弓弩手接二连三现身,动作迅捷如风。
为等这一刻,他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若非时间仓促,阿努尔甚至想在地下掘出陷坑,来个瓮中捉鱉。
轰!
漫天箭雨骤然倾泻,裹挟破空厉啸,直扑王离等人头顶,毫不留情。
“列盾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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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夫长一声断喝,装甲兵应声踏前一步,动作整齐划一。
千名重甲士迅疾围拢,举盾结阵,瞬间筑起一道半弧形铜墙铁壁。
咔嚓!
弩矢撞上盾面,只发出沉闷脆响,连盾牌表层都未能凿穿,更別提伤及身后之人。
“这防御……竟如此惊人?”
阿努尔瞳孔骤缩,神色陡然凝重。
此前有溃兵逃回,称王离身边有支重甲卫队,盾坚如铁,可挡床弩。他当时只当是夸大其词,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传言非虚。
“来人!把新式改良床弩抬上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不能扛得住!”
阿努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起伏,咬牙挥手。
他不信邪,命后方士卒推出一架庞然巨弩,弩身逾三米,箭杆近两米,通体精铁铸就。弩车甫一亮相,直播间里无数观眾头皮发紧,屏住呼吸。
比人还高的巨矢,光是立在那里,就叫人胆寒;没人敢想,若被正面击中,会是何等惨状,恐怕连痛都来不及喊出口。
数名士卒上前,將巨矢架入弩槽,扳动滑轮绞紧弓弦,瞄准王离所在,狠狠扣下扳机。
“哼!”
装甲兵千夫长嘴角一翘,冷哼出声,抄起盾牌大步向前,横身挡在王离跟前。右腿向后蹬地稳住重心,摆出一副单人硬扛床弩的架势。
弹幕先是一滯,隨即炸开一片嘲讽,
“这人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纯属送人头!”
如今的观眾早不是当初那群两眼一抹黑的新手,个个啃过史书、刷过纪录片,对古代军械门儿清。谁不知道床弩是战场上的“移动炮台”?一发下去,穿甲破盾如切豆腐,寻常重甲都扛不住三寸铁矢。
可下一秒,全场哑火。
床弩撞上盾面的剎那,空气仿佛被抽空。
肉眼可见,那千夫长双臂青筋暴起,指节发白,肩膀肌肉绷得像铁块,整个人死死咬牙顶住衝击。
轰!
两秒后,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但那床弩也失了劲道,歪斜著砸进土里,再无威胁。
毫髮无损!
金字塔王陨落那一战没有穿越者在场,后世只见过零星记载。这是所有人头一回亲眼看见装甲兵的硬抗能力,不是靠运气,是真凭血肉之躯把杀器生生顶了下来。
“臥槽?演的吧?哪来这么猛的兵?”
“假的!床弩动能比手榴弹还猛,人力怎么可能接得住!”
“笑死,这又不是商周青铜弩,是精铁锻打的改良版,弓臂加厚、弩机重配,威力翻倍,懂?”
“人力挡床弩?当自己是哪吒转世?”
弹幕疯狂刷屏,满屏都是惊疑与不信。
这一幕彻底衝垮了大眾的认知底线。
別说围观群眾,连战车上端坐的王离都微微抽动嘴角,神情古怪。
两个月前他就见识过一次,可再看仍觉匪夷所思,这已不是体能范畴,近乎违背常理。
“该死!”
阿努尔瞳孔骤缩,脸色陡然阴沉。
心头那点侥倖悄然碎裂,一丝寒意顺著脊背爬上来。
这般压倒性的防御力,足以让最坚定的战士动摇军心。
“防御再强,能防得住火吗?”
他眼神一厉,挥手示意亲兵搬来成捆乾草、几大桶黑稠石油,朝王离阵前狠狠掷去;紧跟著又甩出硫磺、松脂、火油和数十支燃著的火把。
烈焰腾地躥起,火舌狂舞,像一群赤红毒蛇贴地游窜,眨眼就把王离所部吞进火海。
“呵……”
阿努尔仰头轻笑,眉宇间儘是轻鬆。
他压根没指望一把火烧死对方,真正目的,是逼他们散开。
装甲兵若聚在一起,就是铜墙铁壁,攻不破、撕不开;可一旦分兵,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他逐个围歼。
金字塔国最不缺的,就是人。
“要是各自为战,你们赶得及支援吗?”
王离退半步,侧身望向身旁那位鬚髮花白的老者。
此番孤军深入,一半是为战机,另一半,正是因这位老者亲口许诺:能治伤、能续力、能撑住整支军队的筋骨。
“將军儘管放心。”
老者抱拳躬身,礼数周全;抬眼望向远处金字塔王阵营时,却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一仗,交给你们了。”
王离伸手拍了拍他肩头。
“传令,全军解散,化整为零,各自迎敌!”
话音未落,议事厅內王老等人心里猛地一沉。
谁都看得出阿努尔想干什么,谁也没想到王离竟真顺著他的路子走。
“完了完了……”李战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一万將士迅速散开,专挑火势薄弱处穿插。
所谓“各自为战”,並非真的一盘散沙,
整支队伍被拆成近千支十人小队:四名老秦锐士、四名黑甲精卒、一名装甲兵、一名背著药箱的老者。
昔日如巨蟒盘踞的秦军阵列,顷刻化作千条游龙,在火光缝隙中灵活穿行。
“王离啊王离,你智谋冠绝天下又如何?今日必败於本太阳神之子手中!诸位且看,这漫天烈焰,正是太阳神赐予的审判之火!”阿努尔仰天长啸。
计划很直白:用人命堆,用时间耗,活活拖垮他们。
直播间一时静得可怕。
多数网友屏息等著看结果,脸上已掛上胜券在握的笑意。
若兵马齐整,尚可效仿嬴冰当年,结成铁桶阵轮换休整;可如今散作百点星火,想喘口气都难,不死於刀箭,也得累脱力。
人终究不是铁打的。
哪怕真有能连熬半月不眠不休的怪物,那也是嬴璟初那样的异类。
真要人人都如此,战爭早就没悬念了。
王离稳坐战车之上,目光如鹰,在火光与人影间来回巡梭,並未亲自下场廝杀。
主帅之责,在於控局,不在爭锋。
万人看似散乱,实则暗藏呼应。
一声號令,瞬息可聚;一道旗语,即刻合围。
有装甲兵在前开道,敌军连合围之势都难成形。
隨著时间推移,阿努尔的脸色渐渐僵住,而直播间里那些后世人,也慢慢收起了讥誚,只剩一脸茫然。
十人小队配合得严丝合缝:
黑甲兵与老秦士卒主攻,盾兵专盯冷箭流矢;
后排那位老者始终不动声色,只在有人烧伤时才快步上前,从药箱里抓出一把灰麵粉末,往伤口上一敷。
起初大家只当是寻常金疮药。
直到看见那士兵抹完药,三两下就跳起来继续挥刀,连皮都没掉一块,才纷纷倒吸凉气。
再厉害的草药,也不可能让烫伤的人转眼生龙活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战况愈发惨烈,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每过片刻,便有人扑倒在地,再无声息,躯体很快被踩踏得不成样子。
后世观眾突然惊觉:开战已近半日,秦军竟几乎无人阵亡。
这匪夷所思的局面,全赖军中那批其貌不扬的老兵。
只要士卒负伤,他们立刻上前施救,从隨身木箱里取出晒乾的草药、捣碎的膏泥,敷上包扎,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
除非心臟被利器洞穿,或头颅遭重击碎裂,否则性命无虞。
“这哪是打仗?分明是在泉水边打团!”
“大秦装备硬我认了,可队伍里塞五百个活体回血罐,谁顶得住?”
“你自带治疗梯队上战场,还让別人怎么打?纯属开了外掛!”
“不止治別人,他们自己挨了刀还能互相补状態!”
“何止!刚才一支青铜箭射中一个老头前胸,只蹭破点皮,他隨手抓把灰褐色药粉往伤口一按,眨眼间血就止了,脸色都红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