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歷山大·云將刚截获的情报压低声音道出。
离城前,贏璟初令龙且统帅,配罗马三大將军为副,分四路突袭马其顿、迦太基、金字塔三国。
可那些人铁了心要活擒他,寧可后方起火也不回头。
罗马本就兵员吃紧,再一分四,每支队伍只剩零星骚扰之力,伤不了筋骨,顶多溅几万人的血罢了。
嗖——!
破空声骤起!一支弩矢裹著厉风直钉面门!
贏璟初后仰如弓弦崩断,箭鏃擦著鼻尖掠过。
他霍然抬头——远处山脊上,腓力四世、汉尼拔·卡、金字塔王三人並肩而立,甲冑蒙尘,嘴角噙著冷意。
三人眼窝深陷,身后士卒东倒西歪,不少人瘫在泥地里喘不上气。
贏璟初体能似无底深渊,他们却靠轮番歇息才撑到现在;若不是咬牙换著睡,早该横尸荒径了。
贏璟初心头一紧,二话不说抄起亚歷山大·云就蹽!
再强的体魄也有临界点,一旦被合围困死,光是耗都能耗垮他。
“呵……还真能蹽!十天十夜不眠不休?你这身皮肉,怕不是用黑铁铸的?还是该绑上柴堆烧成灰!”
金字塔王瞳孔泛金,死死锁住贏璟初,嗓音发颤。
他是第一个撞见贏璟初的——亲眼看他两条腿踏碎日耳曼边境的雪线,硬生生蹚进这片山坳。若非亲见,打死他也不信!
这半个月,他在马车里补觉数次,战马累毙十余匹;贏璟初却一步未停,连喘息都像呼吸般自然。
“诸位,亚歷山大·云,我可放手。但这个小子——我要定了。”腓力四世突然伸手指向贏璟初,语调平得像刀刃刮过石面。
另两人微怔,一时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先拿下人再说別的。別贪快,別翻船——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鰍。”汉尼拔·卡没应承,只垂眸一瞬,眼尾寒光如刃一闪而没。
——若能一併吞下,他何乐而不为?
“真要逼到绝路?信不信朕到了北海,转身就跳?”贏璟初纵身跃上高坡,故意扬声吼出,声震山谷。
心里飞快盘算:距海岸还有百来公里,以他的脚程,一天之內必能赶到——王离与章九已在那儿备好船等他。
“三位,赏金只有一份,怎么分?总不能掰成三块吧?”他拽著亚歷山大·云,从十几米高的岩崖一跃而下。
仗著防御惊人,落地毫无知觉;倒是亚歷山大·云被顛得五臟移位,几次晕厥又呛醒,连她自己都咂舌:这命,真是阎王爷打盹漏下的。
“挑拨离间?九公子,你这点道行,还嫩得很。”
“哦,差点忘了——你那两个朋友,已在西北海岸折戟。”
“也不知他们为何偏往北边跑,偏巧我们早埋了伏兵……哈哈,白捡几具尸首,省得动手!”
汉尼拔·卡眯眼一笑,笑声爽利,眼底却暗流翻涌。
什么?!
贏璟初脚步猛地剎住,双目赤红如裂,周身杀气翻涌如墨潮,浓得令人窒息。
他曾对著秦陵起誓:哪怕血染北海,也要把王离和章九活著带回家。如今二人遇险,岂能不怒?
“贏璟初,冷静!他们在诈你!没见尸首前,真假难断!”亚歷山大·云心头一沉,急声喊道。
这事是真是假,她不敢赌。可贏璟初若失控,她连最后一丝活路都会断掉——她必须拦住他。
呼……呼……
贏璟初深深吸气,两口气入腹,硬生生把翻腾的杀意压回丹田。
他忽然捕捉到汉尼拔话里的破绽:
若迦太基真在海岸布下重兵,绝不可能漏过他早先悄悄遣去的两千精锐水兵——那批人全是百里挑一的悍卒,战力远超老秦旧部,十倍之敌也未必啃得动。
只要王离与章九顺利抵岸,便万无一失。
再者,这群追兵的脚程,根本不可能比他还快!
想透这一节,他眼神瞬时清明。
“几秒之內,怒极而静……这小子,不简单。”汉尼拔·卡脸上的笑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如铁的神色。
早年就听过贏璟初的名號,知道这位罗马新王年纪轻轻却手腕凌厉,可心里始终没当真,只当他是个锋芒太盛、不知收敛的毛头小子。
直到亲眼撞上他那一面,才真正领教什么叫“难啃的硬骨头”。
——刚才那一瞬,我竟恍惚觉得,贏璟初眉宇间翻涌的不是怒火,而是千年前秦始皇登临碣石时的冷肃气魄。
——暴怒到沉静,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这般收放自如的心性,寻常人压根做不到;九公子背后,怕是藏著连史书都不敢落笔的底牌。
——一而再、再而三抬高嬴老六的分量,结果还是看轻了——他比我们预想的,更沉、更狠、更不可测。
——诸位前辈,务必联手斩断嬴老六!我有种直觉:此人之险,或许尤甚於秦始皇。
——列祖列宗在上,哪怕倾尽所有,也绝不能让他活著踏出这片土地!
直播间里鸦雀无声,连刷屏都滯住了,所有人屏息凝神,脸色铁青。
贏璟初一人搅动天下风云,骗得各国使节、密探、斥候全然失察——这盘棋,他早在无人察觉时就已悄然落子。
此战更暴露其骇人躯壳:精铁长矛刺去,竟如扎进生铁铸就的岩壁,连皮肉都未曾破开半分。
这样的人,若任他在暗处抽枝展叶,等羽翼丰满那天,必成焚天之焰。
秦始皇已是令六国胆寒的存在,如今又添一个贏璟初——父子二人,一个以正道碾压天下,一个以诡道编织罗网,真要联手,怕是能把整个旧世界撕扯得支离破碎。
秦始皇不屑藏锋,所行皆坦荡;贏璟初却不同,他最拿手的,从来不是正面交锋,而是无声无息间,叫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谁敢赌下一次被算计的,会不会轮到自己头上?与其提心弔胆等刀落下,不如趁早剁掉这把藏在鞘里的毒刃。
腓力四世三人虽看不见弹幕,身边也没穿越者通风报信,但空气里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早已压得他们喉头髮紧。
三人没多一句废话,挥军十万,铁蹄滚滚,朝著贏璟初穷追不捨。
越往海边逼近,贏璟初腾挪的余地就越发逼仄。
每一刻都得绷紧神经,防著冷箭突袭、伏兵乍起、毒雾瀰漫……好在筋骨如钢,寻常刀剑砍来,只当挠痒。
第十三天。
贏璟初第一次尝到了真正的疲惫滋味。
十三昼夜不歇奔袭,横跨近千公里,这份耐力搁在汉代,足以让史官惊得摔了竹简。
此刻距海岸已不足十里,海风裹著浪声扑面而来,咸腥中透著隱隱躁动。
“据我们多方打探,此子极重情义。方才情绪骤稳,定是篤定那两人尚在人间——可他是怎么断定的?更奇怪的是,为何偏往这崖岸密布的绝地跑?”
汉尼拔·卡揉了揉乾涩发裂的眼角,声音沙哑。他忽然意识到,再这么耗下去,自己真可能像倒毙荒野的老马一样,活活累垮。
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沉,仿佛脚下大地正悄悄裂开一道无声的缝隙。
“管他作甚!难不成他还真能纵身跃海、劈波斩浪游回对岸?要是真游成了,我当场磕头喊他一声祖宗!”
腓力四世嗤笑一声,眼神里全是轻蔑,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而出,率先朝贏璟初疾驰而去。
汉尼拔·卡与金字塔王对视一眼,无奈摇头,策马紧隨其后。
一个时辰后,贏璟初翻过最后一道山樑,脚步猛然顿住。
眼前豁然开朗——北海回水湾就在前方,碧浪拍岸,清晰可闻。
可问题来了:山脚之下,並非悬崖峭壁,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平坦草原!方方正正,辽阔得令人窒息。
此前能甩开追兵,靠的不只是体力,更是山道迂迴、林壑纵横的地利;一旦踏入这无遮无拦的草海,便是插翅也难飞。
“……真就这么背?”
贏璟初嘴角一抽,盯著那片四四方方、宛如巨棺铺开的草原,连骂娘都省了,拔腿就冲——做梦都没想到,老天爷竟给他开了个如此荒诞的玩笑。
转眼间,铁骑已至。大军望见草原,人人面露狞笑,如见瓮中之鱉。
“贏璟初!连苍天都在替我们围猎,你还逃什么?”腓力四世朗声大笑,长枪横握,遥遥一记虚刺,“挣扎,不过是徒耗力气罢了!”
草原之上,战马奔势彻底爆发,短短数息,便已迫至贏璟初身后。
可枪尖刺下的剎那,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砰!
长枪狠狠钉进贏璟初左肩胛,却被一层厚韧如革的软肉死死咬住,再难寸进。
与此同时,贏璟初骤然剎步,反手抽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直取腓力四世咽喉!
局势陡转,满场譁然。谁也没料到,他竟敢主动回头搏命。
腓力四世脊背一凉,汗毛炸起,浑身寒意直衝天灵盖,仿佛死神的指尖已抵上脖颈——就在他以为命悬一线时,意外陡生。
贏璟初手臂一颤,匕首偏了半寸,狠狠扎进对方胸甲。
可那匕首只堪堪刺穿外层甲片,底下竟还裹著一层密实內衬,纹丝未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