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的尽头,是游轮奢华的大门。
音乐声、交谈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混杂著海风的味道,扑面而来。
当陈默挽著高小琴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场面,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大厅內极尽奢华,衣香鬢影。
这里匯聚了京城几乎所有顶级家族的二代、三代。
他们是天之骄子,是这座城市金字塔尖的存在。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射了过来。
有审视,有好奇,有不加掩饰的轻蔑,也有纯粹看热闹的戏謔。
高小琴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挽著陈默臂弯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要把她从头到脚都看个通透。
陈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鬆。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只是走进了一家普通的餐厅。
这种无视一切的从容,让高小琴紧张的心绪,奇蹟般地平復了许多。
她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扬,脸上掛著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她是陈省长带出来的人,绝不能给他丟脸。
“哟,这不是我们汉东省的大功臣,陈大省长吗?”
一个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派对的主人刘坤,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满脸假笑地走了过来。
他穿著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头髮抹得油亮,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姿態张扬。
“听说您在汉东『扶贫』搞得风生水起啊,真是辛苦了!”
刘坤特意加重了“扶贫”两个字的读音。
他身后的跟班们,立刻发出了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在他们这些生在京城、长在京城的土著看来,去任何地方任职,都是不折不扣的“发配”。
言语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高小琴的脸色微微一变。
陈默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个卖力表演的跳樑小丑。
这种极致的漠视,比任何愤怒的回击,都更让刘坤感到难受。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自己精心准备的开场白,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作用。
他哼了一声,决定不再浪费口舌,直接进入正题。
“陈大少如今可是今非昔比,眼光和格局,肯定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了。”
刘坤拍了拍手。
立刻有侍者端著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份用烫金文件夹包装得极为精美的项目计划书,走了上来。
刘坤接过计划书,却没有递给陈默,反而转向了眾人。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除了聚一聚,还有一件大好事要跟各位分享!”
他打开电脑,身后巨大的led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份製作精良的ppt。
“眾所周知,新能源是未来最大的风口,而新能源的命脉是什么?是电池!”
“电池的命脉又是什么?是稀有矿產!”
刘坤指著屏幕上一片荒凉的非洲土地,语气变得激昂。
“经过我们团队长达半年的秘密勘探,在非洲的某个小国,发现了一座储量惊人的超级鋰矿!其价值,不可估量!”
屏幕上的ppt天花乱坠,各种数据模型、前景分析,看起来无懈可击。
“这个项目,我已经拿到了独家开发权,保守估计,回报率高达百分之三百!”
百分之三百!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一些不太了解內情的小家族子弟,已经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刘坤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吹嘘了半天,终於把目光重新锁定了陈默。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
“陈省长在汉东运筹帷幄,千亿的项目说搞就搞,眼光独到,魄力更是让我等望尘莫及。”
“今天这个天大的好机会,我第一个就想到了陈省长您!”
他將那份精美的计划书,亲手递到陈默面前。
“不如,就由您来领投第一笔,怎么样?”
“也不多。”刘坤伸出五根手指,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恶意。
“就五个亿,给我们大家带个头!”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在刘坤和陈默之间来回移动。
这是一个无比恶毒的陷阱。
在场的老油条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种远在非洲、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国项目,十个里面九个是坑,还有一个是巨坑。
回报率百分之三百?骗鬼呢!
这根本就是一个为陈默量身定做的局。
如果陈默投了这五个亿,明天他就会成为整个京城圈子最大的笑话,血本无归,当眾出丑。
一个连这种低级骗局都看不穿的蠢货,还谈什么“王者归来”?
可如果陈默不敢投,那效果也是一样的。
他会被立刻扣上“没实力”、“外强中乾”、“徒有虚名”的帽子。
大家会说,原来汉东的所谓政绩,不过是靠著陈家名头吹出来的泡沫,他自己根本拿不出真金白银。
无论投,还是不投,陈默今晚都將沦为笑柄。
刘坤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
他就是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把陈默刚刚竖立起来的威望,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所有人都抱著看戏的心態,等著看陈默如何应对这场死局。
高小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虽然不懂什么矿產投资,但光凭商业女性的直觉,就能感到这个项目充满了不对劲的地方。
太顺利了,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一个谎言。
她紧张地伸出手,在下面轻轻拉了拉陈默的衣角,想提醒他不要上当。
陈默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不必担心。
他没有理会刘坤递过来的计划书。
反而脸上露出了一点感兴趣的表情。
他看著刘坤,慢条斯理地开口。
“项目听起来,倒是不错。”
刘坤一愣,他没想到陈默会是这个反应。
他身后的跟班们,脸上已经露出了掩饰不住的讥笑。
看吧,这小子果然上鉤了。
陈默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他继续说道:
“不过,在我投资之前,有个小问题想问问。”
他的语气很隨意,就像在聊家常。
“你確定,这个矿区的勘探许可,经过当地军政府的认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