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之事，也是机缘巧合。”
    “刑天前辈能復活，是其自身战意不灭。”
    “长生不过顺手推了一把。”
    平心娘娘轻轻摇头。
    “顺手一推，有时便是改命之举。”
    “刑天是巫族战神。”
    “他能归来，对巫族残部而言，意义不小。”
    说到这里，平心娘娘的声音多了几分复杂。
    “巫妖大劫之后，巫族凋零。”
    “本宫身化轮迴，无法再如后土祖巫那般行走洪荒。”
    “许多事，看得到，却不能隨意插手。”
    陈长生闻言，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平心娘娘看似位格极高，可也被幽冥束缚。
    这便是洪荒的残酷。
    强如平心，也有无法隨心之处。
    平心娘娘忽然抬手。
    下一刻，轮迴殿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之中，是东海海眼。
    四海龙王拜下，祖龙珠归族。
    陈长生瞳孔微微一缩。
    平心娘娘竟连这件事也看到了。
    “祖龙珠。”
    平心娘娘轻声道。
    “你倒是真捨得。”
    陈长生苦笑道：“娘娘连这个都知道？”
    平心娘娘淡淡道：“轮迴之中，眾生因果皆有痕跡。”
    “祖龙虽陨，其因果却未散尽。”
    “祖龙珠现世，本宫自然有所感应。”
    陈长生心头一动。
    原来如此。
    祖龙珠牵涉龙族因果，平心娘娘能感知到並不奇怪。
    平心娘娘看著画面中的陈长生，语气平缓。
    “你先收杨戩，又得孔宣同行。”
    “如今再纳四海龙族。”
    “陈长生，你这执法天神殿，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天庭神殿。”
    “若继续下去，终有一日，会牵动三界格局。”
    陈长生神情微凝。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
    平心娘娘並不是在夸他。
    而是在提醒他。
    执法天神殿越强，牵扯的因果就越大。
    天庭、截教、阐教、西方、龙族、巫族。
    这些势力交织在一起，任何一步走错，都可能引发巨大的反噬。
    陈长生沉声道：“长生明白。”
    “但洪荒之中，若不爭，便只能任人摆布。”
    “我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平心娘娘看著他。
    “你不怕？”
    陈长生笑了笑。
    “怕肯定是怕的。”
    “但怕也没用。”
    “真到了有人要踩到我头上的时候，我总不能伸著脖子让人砍。”
    “那不是稳健，那是傻。”
    平心娘娘微微一怔。
    隨即竟轻轻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轮迴殿中压抑的气氛消散不少。
    “倒是有趣。”
    “洪荒之中，敢在本宫面前如此说话的小辈，不多。”
    陈长生心中暗道一声还好。
    至少没说错话。
    平心娘娘抬眸，目光忽然变得深邃。
    “陈长生。”
    “本宫今日召你来，並非只为敘旧。”
    陈长生心神一肃。
    正题来了。
    “请娘娘吩咐。”
    平心娘娘静坐於轮迴光华之前，眸光落在陈长生身上，久久没有开口。
    陈长生也没有催促。
    他很清楚，到了平心娘娘这等层次，任何一句话都不可能隨口而出。
    尤其是在轮迴殿內。
    这里承载著眾生生死，也承载著无数因果。
    平心娘娘既然专门让刑天带他前来，那要说的事，必然不简单。
    至少在陈长生看来，绝对不会只是閒聊。
    殿中安静得有些过分。
    只有六道轮迴转动之时，传来一缕又一缕低沉玄妙的声音。
    平心娘娘会要什么？
    与巫族有关？
    与刑天有关？
    还是与他身上的大道化身术有关？
    想到这里，陈长生心头微微一动。
    桃山一战中，他曾以大道化身术演化诸多强者之影。
    其中便有后羿、刑天，以及蓐收、祝融、共工三大祖巫。
    此事在洪荒之中引起了不小震动。
    平心娘娘身为后土所化，若是感应到祖巫气息，並不奇怪。
    只是，陈长生一时间还不能確定，对方是为了追究，还是另有所求。
    平心娘娘终於开口。
    “陈长生。”
    她声音平和，却让整座轮迴殿的光华都微微一静。
    “你当初桃山之战，曾化出几道身影。”
    “今日，可否再化出来一次？”
    陈长生微微一怔。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面对大因果的准备。
    结果平心娘娘开口之后，竟只是这件事？
    就这？
    陈长生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顿时鬆了几分。
    当然，他没有真的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在平心娘娘面前嘴太快，那就不是直率，是嫌自己轮迴体验不够丰富。
    他只是拱手道：“娘娘所言，可是桃山一战中，我以神通演化的几道巫族身影？”
    平心娘娘轻轻点头。
    “不错。”
    “后羿，刑天。”
    “还有蓐收，祝融，共工。”
    她念出这几个名字时，语气依旧平静。
    可陈长生却敏锐地察觉到，平心娘娘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波澜。
    那不是威严。
    也不是审视。
    而是一种藏得极深的怀念。
    陈长生顿时明白了。
    这位幽冥之主，不是要问罪。
    她只是想再看一眼。
    看一眼那些早已消散於量劫中的兄长。
    看一眼巫族曾经最辉煌，也最惨烈的过去。
    陈长生心中莫名一沉。
    洪荒之中，强者高高在上，仿佛万劫不磨。
    可再强的存在，也有无法弥补的遗憾。
    后土身化轮迴，成就平心娘娘。
    她保住了眾生轮迴，也为巫族留下了一条退路。
    可代价是，她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与兄长们並肩行走洪荒的后土祖巫。
    她坐镇幽冥，看遍眾生轮转。
    却再也等不回那些兄长。
    陈长生轻轻吸了一口气，神色郑重了几分。
    “娘娘既然想看，长生自当尽力。”
    平心娘娘看著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温和的眸子中，似乎多了一分难以言说的情绪。
    陈长生缓缓闭上双眼。
    下一刻，他周身道韵开始流转。
    大道化身术！
    此术乃是他极为重要的底牌之一。
    当初桃山一战，正是凭藉这门神通，他才能在关键时刻化出诸多强者虚影，震慑四方。
    那一战中，巫族战意横空，祖巫气息再现天地。
    可那时是廝杀。
    是为了破局。
    今日不同。
    今日是在轮迴殿內。
    是在平心娘娘面前。
    陈长生没有半点轻慢。
    他催动法力，体內神通道纹一寸寸亮起。
    霎时间，轮迴殿中的光华像是受到了牵引，缓缓向他身边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