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妄加揣测,是不是污衊詆毁,”萧景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
“查一查便知。清欢殿下与清柠殿下的政绩,每一项都有据可查,有民可证,经得起任何推敲和覆核。就是不知道,寧王殿下的『漂亮数据』,敢不敢也让有司彻底、透明地查上一查?看看底下,到底是真金白银,还是败絮其中!”
他这话掷地有声,直接將军了!你不是说我们有问题吗?我们欢迎来查!你们的“成绩”敢不敢也这样查?
洛清欢適时上前一步,声音清越:“父皇,儿臣愿將永安县所有帐目、文书、以及可询证的乡老里正名单,全部交出,供朝廷详查。”
洛清柠也点头:“怀安县亦然。”
这一下,压力全到了洛寧和秦纲这边。查?他们敢吗?
那些临时充数的把戏,哪里经得起细查?不查?那不就坐实了心里有鬼?
朝堂上的风向,开始有些微妙的变化。一些中立的大臣看向洛寧的眼神,带上了怀疑。
秦纲和萧宏远脸色阴沉,他们没想到萧景如此牙尖嘴利,更没想到对方敢直接要求对帐彻查。
这跟他们预想的,揪住对方小辫子纠缠、最后靠势力和“数据”压制的剧本不一样啊!
胤帝將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满意,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既然各有说法,那便依萧景所言,由户部、吏部、御史台抽调干员,组成联合核查组,对三位殿下所治三县,进行交叉覆核。务必查清事实,以正视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纲和洛寧:“在此期间,尔等不得再妄加议论,干扰核查。退朝!”
“退朝——!”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中,第一次朝堂交锋暂时落下帷幕。
萧景一方算是成功防守並打出了反击,但所有人都知道,秦纲和洛寧绝不会善罢甘休。
核查需要时间,而这期间,对方一定会想尽办法反扑,甚至可能动用更激烈的手段。
走出金鑾殿,洛清欢轻声对萧景道:“多亏你了。”
萧景笑了笑,低声道:“这才刚开始呢,殿下。回去得让咱们的人盯紧点,我估摸著,有人要狗急跳墙,准备玩阴的了。”
洛清柠也靠过来,小脸上带著担忧:“萧景,你说他们会不会……”
“放心,”萧景眼神微冷,“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们敢伸爪子,咱们就敢给他剁了!”
…………
金鑾殿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胤帝高坐龙椅,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將一叠厚厚的卷宗,轻轻放在了御案之上。那“啪”的一声轻响,却让下方许多人心头一跳。
“核查结果,诸位爱卿都已知晓。”胤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永安县,政通人和,百业俱兴,剿匪安民,功在当下,利在千秋。怀安县,平稳有为,民生改善,根基扎实。至於寧王所治之县……”
他的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洛寧身上,顿了顿,才继续道:“虚报政绩,苛待百姓,欺上瞒下,甚至为充门面不惜强征暴敛,致民怨沸腾。核查证据確凿,桩桩件件,皆在此处。”
他隨手翻开最上面一份,正是那县里小吏冒死献出的真实粮库帐册与“借粮”借据的对比,以及数份按了血手印的百姓控诉状。
“陛下!此乃诬陷!是有人刻意构陷寧王殿下!”秦纲鬚髮皆张,出列急声辩驳,但底气已然不足。
萧宏远也硬著头皮道:“父皇,仅凭一些来歷不明的所谓证据,就断定寧王有罪,是否太过武断?或许是有刁民受人蛊惑……”
“武断?”一位素来以刚直著称的御史大夫冷哼一声,出列道:
“秦相,萧將军,核查组乃三部联合派出,所见所闻,皆有记录,人证物证链完整。难不成三部官员,连同那些受苦的百姓,都是被人蛊惑来构陷寧王的?那这蛊惑之力,未免也太大了吧!”
“正是!”户部尚书也站了出来,他是实干派,早就对秦纲一党把持朝政、弄虚作假不满,
“永安县茶税、商税同比翻了三番有余,百姓户数、垦田数皆有实据可查,路不拾遗不敢说,但治安案件锐减八成!怀安县各项数据稳步提升,皆在合理范围。
反观寧王治下,赋税帐目混乱,人口数据前后矛盾,所谓『繁荣』街区,核查时半数商铺闭门歇业!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越来越多中立或偏向实干的大臣纷纷出言,事实胜於雄辩,证据摆在眼前,秦纲和萧宏远的狡辩显得苍白无力。
洛寧站在那里,听著四面八方传来的指责和鄙夷的目光,身体微微颤抖,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惶恐和……一丝扭曲的恨意。
最终,朝堂上除了秦纲一系的死忠,其余大臣几乎一致表態:本次考核,长公主洛清欢政绩卓著,位列第一;二公主洛清柠扎实稳进,位列第二;寧王洛寧……不仅垫底,其行为已涉嫌严重欺君与扰民。
胤帝静静听著,直到殿內声音渐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如此,朕决议,立皇长女洛清欢,为皇太女,入主东宫,协理朝政。二公主洛清柠,晋封镇国公主,赐双俸,协理户部。寧王洛寧,欺君罔上,治理无方,著削去王爵,暂圈禁於府,待查明所有罪责后再行发落!”
“陛下圣明!”大部分朝臣躬身附和。
秦纲和萧宏远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洛寧更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龙椅上的父皇,眼中充满了震惊、绝望,还有一股压抑多年、终於爆发的疯狂怨毒!
萧景站在洛清欢身侧,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他看到秦纲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狠厉,看到萧宏远攥紧的拳头,更看到洛寧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混合著不甘与仇恨的眼神。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输光了筹码的赌徒,往往会选择最极端的方式。
退朝后,寧王府。
“我不服!我不甘心!”洛寧像一头困兽,在厅內来回走动,面目狰狞,“父皇!他明明以前最疼我!什么都依我!为什么?为什么最后选了那个贱人!就因为她是嫡出吗?!我也是他的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