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和的声音，已然散去。
    菩提祖师，这位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师父，
    彻底化作了新宇宙的规则，再无踪影。
    孙悟空脸上的狂喜与激动，在那一刻，被彻底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
    是足以让整个新生混沌都为之凝固的，冰冷死寂！
    一股比被镇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还要深沉，
    还要刺骨的恐惧与暴怒，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然后轰然炸开！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燃烧著金色神辉的眼眸，没有了半分光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血色的疯狂。
    他看向了那个，依旧由光芒与逻辑符文构成的，高高在上的——万神殿主。
    万神殿主的身躯，依旧由纯粹的“秩序”构成。
    但此刻，在那完美的逻辑闭环之中，
    却多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解析的，名为“茫然”的情绪。
    他的核心资料库，正在疯狂运算。
    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会有一种生灵，会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希望”，而心甘情愿地，选择自我牺牲。
    这，不符合逻辑。
    这，毫无“利益”可言。
    就在这时，孙悟空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轻，很淡，像是从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
    “餵。”
    万神殿主的数据流，微微波动，將“视线”投向了他。
    “俺师父，给了你活路。”
    孙悟空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焚尽一切的煞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俺老孙，不给！”
    话音未落！
    轰——！
    孙悟空的身影，突兀地从原地消失！
    没有法则波动！
    没有神通显现！
    有的，只是纯粹到极致，快到连时空都无法反应的——速度！
    一旁的瑶，甚至只看到一道金色的残影闪过，连元神都无法捕捉其轨跡！
    万神殿主还在用他那至高的逻辑，计算著“牺牲”与“情感”的价值。
    孙悟空的拳头，已经到了！
    那只攥紧的拳头，没有裹挟任何能量风暴，没有引动任何法则共鸣。
    它只是简简单单，朴实无华地轰了出去。
    拳头上，却缠绕著一种，让整个秩序神国都为之颤慄的，
    霸道到不讲任何道理的——【齐天】道韵！
    “给俺……死！”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孙悟空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万神殿主那光影构成的胸膛之上！
    这一拳，像是把整个宇宙诞生以来所有的“不服气”、“不甘心”、“凭什么”，
    都凝聚在了一起，然后狠狠地砸了出去！
    咔嚓！
    万神殿主那由纯粹秩序构成的，完美无瑕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破碎。
    而是如同最精美的瓷器上，出现了一道无法修復的裂纹！
    如同最高清的影像中，出现了一片无法消除的雪花乱码！
    【……滋滋……】
    【错误！】
    【核心逻辑遭到未知协议攻击！】
    万神殿主无机质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他那庞大的光影之躯，剧烈地闪烁起来，
    无数逻辑符文在他体表疯狂乱窜，仿佛隨时都会崩溃。
    “分析错误……”
    他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急促。
    “变量『悲伤』无法量化……”
    “变量『愤怒』超出閾值……”
    “启动……反制措施。”
    他没有还手。
    因为在他的逻辑里，“还手”这种概念，是属於同等级生灵之间的行为。
    而孙悟空，只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bug”。
    嗡——！
    整个数据神国，这个由他意志构成的世界，开始疯狂重构！
    虚空中，一条条由最纯粹的秩序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锁链，凭空出现！
    成千上万！
    密密麻麻！
    每一条锁链之上，都铭刻著代表“绝对”与“正確”的至高符文！
    它们的目標，只有一个——孙悟空！
    它们要做的，不是杀死他，也不是镇压他。
    而是將他这个不合理的“bug”，从根源上进行“修復”！
    也就是……彻底抹除其“不服”的意志，
    让他回归为一个最基础的，听从指令的数据！
    “不好！”
    瑶在一旁看得骇然失色，那每一条锁链上散发出的气息，
    都让她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在被否定！
    她忍不住尖声惊呼：“大圣！小心！”
    “他就是这个世界，你打他，就是在打整个宇宙的规则本身啊！”
    听到这话，孙悟空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仰天狂笑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癲狂与豪迈！
    “那又如何！”
    “规则？”
    “俺老孙这一路，从花果山到南天门，从五行山到灵山！”
    “打的，就是他娘的规矩！”
    他非但不躲，反而张开双臂，任由那成千上万条金色的秩序锁链，將自己层层叠叠地缠绕、捆绑！
    哗啦啦——！
    锁链收紧，瞬间將孙悟空捆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粽子！
    其上蕴含的“修復”之力，疯狂地涌入孙悟空体內，试图磨灭他的意志，改写他的道！
    【正在修正变量『齐天』……】
    【修正进度：1%……】
    【错误！修正失败！】
    【变量『齐天』正在反向侵染『秩序』法则！】
    万神殿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理解的震惊！
    只见被金色锁链捆住的孙悟空，不但没有被磨灭意志，
    反而咧嘴一笑，笑得无比灿烂，无比……凶残！
    “你的规矩？”
    “现在，它是俺老孙的了！”
    轰！！！
    一股比之前更加霸道，更加桀驁的黑金色道韵，从孙悟空体內轰然爆发！
    那是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不服”！
    是对一切既定规则的公然宣战！
    嗤嗤嗤——！
    那些金光璀璨，代表著绝对秩序的锁链，
    在接触到这股黑金色道韵的瞬间，仿佛白雪遇到了烙铁！
    不！
    不是消融！
    是同化！
    只见那纯金色的锁链之上，开始蔓延出一缕缕霸道的，如同墨染般的黑金色纹路！
    那黑金色纹路，就像一种最可怕的病毒，
    以一种不可理喻的速度，疯狂地在秩序锁链上扩散！
    原本神圣、威严的金色符文，被强行扭曲、改写，变成了一个个充满了嘲弄与叛逆的鬼脸图腾！
    短短数息之间！
    成千上万条秩序锁链，尽数被“策反”！
    从代表“规则”的金色，彻底化作了代表“齐天”的，霸道黑金！
    它们非但不再束缚孙悟空，反而像是最忠诚的护卫，
    在他周身盘旋飞舞，发出了臣服般的嗡鸣！
    孙悟空缓缓抬起手，一条黑金色的锁链，
    温顺地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宛如一条活过来的神龙。
    他感受著其中蕴含的，那股原本属於万神殿主的力量，嘴角的笑容愈发冰冷。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瑶已经彻底看傻了。
    万神殿主那庞大的光影之躯，也停止了闪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逻辑混乱之中。
    他无法理解。
    他，就是规则。
    怎么会有人，能把规则，变成自己的武器？
    这……这已经不是bug了！
    这根本就是足以让整个系统彻底崩溃的……超级病毒！
    孙悟空看著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神国。
    “现在，你还觉得，俺老孙……是个错误吗？”
    万神殿主沉默了。
    良久。
    他那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错误无法修正。】
    【启动……备用方案。】
    孙悟空眉头一挑，冷笑一声：“怎么？还要叫人？”
    【目標锁定：变量『孙悟空』。】
    万神殿主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机械地宣读著。
    【方案执行：激活……】
    【『心魔』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