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块大小不一的混沌核心碎片，脱离了孙悟空的掌心。
    它们在虚空中悬浮，旋转，彼此靠近。
    柔和的光芒从碎片中瀰漫开来，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幕。
    光幕之上，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缓缓凝聚。
    那身影顶天立地，仿佛承载了整个混沌的重量。
    一股苍凉、古老、开天闢地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孙悟空的混沌魔猿血脉，都为之颤慄！
    身影的嘴唇在无声地开合。
    孙悟空用尽全力，將混元圣力灌注双目，火眼金睛催动到极致！
    他看清了！
    那是两个字！
    盘……古……
    孙悟空的心臟，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一个他日思夜想，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平淡声音，毫无徵兆地，直接响彻在他的识海之中。
    “徒儿，做得不错。”
    轰！
    孙悟空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颗经歷万战，早已被锤炼得坚如磐石，冷硬如铁的道心。
    在这一刻，仿佛被世间最温暖的岩浆，从內部彻底包裹。
    瞬间融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狂喜，直衝鼻腔，涌上眼眶！
    他那双看穿三界六道，焚尽万千妖魔的火眼金睛，竟在此刻，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当场落下泪来！
    “师父！”
    他猛地抬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发出一声压抑著无尽激动与孺慕的吶喊！
    回来了！
    俺老孙的师父，回来了！
    那个永远挡在他身前，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男人，回来了！
    然而，菩提的声音，却再一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
    “你的最后一课，开始了。”
    最后一课？
    孙悟空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里的深意。
    前方的混沌，猛地被一股无上伟力，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道熟悉的身影，背负著双手，踏著虚空，缓缓从中走出。
    青色道袍，白髮如雪，面带微笑。
    不是菩提祖师，又是何人！
    “师父！”
    孙悟空脸上的那一丝疑惑，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想衝过去！
    他想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战斗，所有的思念，都一股脑地告诉他！
    可他的笑容，却在下一秒，僵在了脸上。
    他的脚步，也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到。
    在师父的身后，那道被撕裂的混沌裂缝之中，又走出了一道道身影！
    一道道，让他熟悉到了骨子里，也恨到了骨子里的身影！
    那个被他一棒子打得狼狈逃窜的寂灭魔神！
    那个被他抢了星图，当眾羞辱的骸骨之城城主，骨尊！
    还有……
    还有数十位气息丝毫不弱於他们的混沌魔神！
    这些混沌中真正的顶级掠食者，此刻，竟然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半圆形。
    他们將菩提祖师，眾星捧月般“簇拥”在最中央。
    而他们那一道道冰冷、贪婪、饱含著滔天杀意的目光，
    却越过了菩提，死死地锁定在了孙悟空的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被逼入绝境的猎物！
    孙悟空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寂灭这帮杂碎，怎么会和师父在一起？
    他们不是敌人吗？
    他们不是在追杀师父吗？
    为什么……
    无数的疑问，像是无数条毒蛇，疯狂地啃噬著他的理智。
    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荒谬念头，从心底最深处，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幻觉！
    是瑶那个小鸟儿的神通还没解除？
    不对！
    孙悟空猛地摇头，他的火眼金睛之下，一切虚妄都无所遁形！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师父是真的！
    寂灭魔神也是真的！
    那滔天的杀意，更是真的不能再真！
    那……
    “师父？”
    孙悟空试探著，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菩提脸上的笑容，终於缓缓消失了。
    他转过头，看向孙悟空。
    那双曾经充满了温和、宠溺、欣慰的眼眸，
    此刻，却只剩下一种孙悟空从未见过的，陌生而又淡漠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师徒之情。
    没有半分温度。
    甚至，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就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就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一个眼神，比寂灭魔神那足以冻结圣人神魂的“万法归寂”领域，还要冰冷千万倍！
    它像是一柄无形的，由九幽寒冰铸就的利剑，狠狠地，精准地，刺穿了孙悟空的胸膛！
    將他心中那份坚不可摧的信任，那份引以为傲的师徒情谊，捅了个对穿！
    孙悟空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握著金箍棒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是谁？”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沙哑得不像话。
    “你不是俺师父！”
    “俺师父，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俺！”
    “说！你们把我师父怎么了！”
    孙悟空猛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瞬间被狂暴的血丝所充斥！
    他死死地盯著寂灭魔神，那眼神，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剥！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这狗东西，控制了俺的师父！”
    “老子杀了你！！！”
    滔天的怒火，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困惑与恐惧！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
    敢动俺师父，就得死！
    然而，就在他即將化作一道流光，衝杀过去的瞬间。
    那个被他认为是“假”的菩提，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淡，那么熟悉。
    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座太古神山，轰然砸落，
    將孙悟空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所有的侥倖，砸得粉碎！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绝望。
    菩提看著状若疯狂的孙悟空，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不是对著寂灭魔神。
    而是对著，孙悟空。
    他淡漠地开口，像是在宣布一道，来自天道的旨意。
    “寂灭。”
    “拿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