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富岳的万花筒写轮眼透过水麵,死死盯著金色大树根须下的阴影,在水面之下、光球照耀下不曾注意到的角落,似乎藏著什么,在另一面的时候,他不曾看到。
他心念一动,淤泥构成的身躯缓缓下沉,没入冰冷的水中,没有阻力,仿佛这水只是意识的投影,他朝著那片阴影游去。
金色大树的根须盘根错节,深深扎入水下无尽的黑暗之中,散发著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微光,而在其中一根格外粗壮的主根上,缠绕著一个东西。
或者说,是一个人。
一个婴儿。
宇智波富岳悬浮在水中,静静地看著。
那婴儿蜷缩著,双目紧闭,表情安详,仿佛在沉睡。
它的体表覆盖著一层晶莹剔透的金色结晶,將婴儿完全包裹在內,宛如一块人形的琥珀,金色的树根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温柔而紧密地缠绕著这块“琥珀”。
“漩涡鸣人...”
宇智波富岳沉吟片刻,得出了答案。
这被结晶包裹的婴儿形象,恐怕就是鸣人精神最核心的“自我”雏形,而那些金色结晶,无疑就是阿修罗的查克拉持续渗透、影响甚至“覆盖”鸣人本我意识的具现化產物。
看著这诡异而神圣的一幕,一个念头忽地在他心中滋生。
这一次潜入,本是为了试探能否获取因陀罗或阿修罗的查克拉碎片,结果证明难如登天。
但如果,斩断这根连接著“琥珀婴儿”的根须,让漩涡鸣人的“本我”脱离阿修罗查克拉的持续影响,会怎么样?
对他自己未必有好处,对木叶...似乎也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鸣人以后大概率跟阿修罗不会有什么关係了。
换而言之,自己的这一刀,也许斩断的,是主角光环?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
右臂瞬间延伸、变形,化作一柄漆黑修长的淤泥之刃,他无声地挥臂,长刀划破水流,精准地斩向那根缠绕著“琥珀婴儿”的金色主根!
没有遇到想像中的阻碍。
阿修罗查克拉的防御似乎只针对对其本体的直接攻击,对这颗衍生出来的大树,似乎並没有什么防御的机制。
“嗤~~”
一声轻响,並非金属切割木头的声音,更像是某种能量脉络被强行截断的嗡鸣,金色的主根应声而断,断裂处迸发出点点细碎的金色光屑。
缠绕的力量瞬间消失。
那块包裹著婴儿的“琥珀”结晶,失去了根须的依託,微微一颤,隨即缓缓地、无可挽回地向著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沉落下去。
然而,就在主根断裂的剎那,断口处並非空空如也。
一股浓郁得近乎粘稠的、散发著温暖光辉的金色“汁液”,猛地喷溅出,其中一点正好沾染在了宇智波富岳那由【黄泉沧潭之刃】构成的淤泥之刃上!
“嗡!!!”
那一瞬间,宇智波富岳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道炽热的金色洪流狠狠衝撞,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激昂的“正向”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勇气、友情、守护、热爱、宽容、相信未来!
无数美好到极致、光明到刺眼的念头纷至沓来,但是,这玩意过於极致,就好像是一个在国內长大的人去到阿麦瑞肯,吃了美国人的糖分浓度一般,疯狂冲刷著他的思维。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勇士小说里的主角,不论遇到任何问题,只要喊著什么勇气啊羈绊啊,就干往前冲...
“通灵之术!”
没有丝毫迟疑,宇智波富岳凭藉最后一丝清明,解散了分身,留在涡之国的本体瞬间感应,发动了通灵之术,將半截刀刃通灵了回去...
...
夜色深沉,涡之国东海岸坊市內。
宇智波富岳深吸了一口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踏马的,这屎有毒啊!”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心有余悸,难怪木叶虐鸣人千百遍,鸣人待木叶如初恋。
就那么短暂的接触,他甚至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种强烈的衝动,立刻冲回木叶,为自己曾经拋弃族人的行为懺悔,去拥抱宇智波鼬,去用爱感化一切!
“怎么不睡了?”
身旁,宇智波美琴被他的动静弄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带著柔软的困意问道。
“想你想的睡不著觉。”
宇智波富岳喘息了几口气,这一口屎吃的,搞得他火气很大。
“討厌...”
美琴轻轻推了他一把,力道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片刻寂静后,她又小声问。
“真的?”
说著,她没等宇智波富岳回话,只是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束髮的头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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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漩涡鸣人的公寓。
下坠...
下坠...
上浮...
上浮...
漩涡鸣人睁开了眼睛,感觉有点奇怪。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在水里起起伏伏,又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钻回了他的脑子里,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副缺了一块的拼图终於被补完了,並且,伴隨著这个过程,还有某种沉重的无形枷锁似乎也被打开了。
他的思维甚至不需要他主动控制,就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冷静、高效的方式自己在那里思考了起来。
忍者学校教授的他曾经死活理解不了的那些知识,就这么自然而然的理解了。
就像是感冒导致的鼻塞,在某一个瞬间突然的就通气了一样。
甚至,他还能举一反三,譬如说瞬身术,他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好几个改良方案,能让启动更快、移动更诡秘、查克拉消耗更低。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记忆。
过往的经歷,像一本被精心编纂、索引完备的巨著,从他甦醒的这一秒开始,自动地、一页一页、从最近到最远,无比清晰、连贯、细节分明地在他意识中回溯。
他“看”到了昨天自己站在公告栏前,手指颤抖地抚摸“英雄之子”字样的愚蠢模样,“听”到了路上人们压低的、充满恐惧的议论,“感受”到了回到冰冷公寓时那份更深的迷茫和孤独...
记忆之书继续飞速翻页。
忍者学校的恶作剧、同学的冷眼和石块、村民的唾骂和厌恶、三代火影偶尔带来的便当和那复杂难言的眼神、独自一人在鞦韆上晃荡的黄昏、对著火影岩涂鸦的夜晚...
最终,这本记忆之书停在了最初的扉页。
火红的头髮,满是泪痕却强撑笑意的美丽脸庞...
这应该是他的母亲。
灿烂的金髮,温柔的蓝眸...
这,应该是他的父亲,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深情、不舍、悲伤,以及一丝坚决。
前者,是对他,后者,是对木叶。
“这样啊,真是拿您没办法呢...”
...
良久,他起身,赤脚走到窗前。
玻璃窗模糊地倒映出他此刻的面容,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玻璃上,透过窗户,正好能远远望见火影岩上那个熟悉的轮廓,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手仿佛隔空触摸到了那座石像。
“老爸啊,光有爱是没用的,当初,您不够快,也不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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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公寓清晨的寂静。
漩涡鸣人拉开房门。
门外站著一位戴著面罩一头银白色乱发的忍者。
“请问,你是谁?”
漩涡鸣人抬起头,目光平静中带著一丝好奇的打量著这个陌生的独眼男人。
“我是...”
旗木卡卡西的话说了一半,不由顿了顿,无它,眼前这个金髮蓝眼的孩子,简直就是自己老师的翻版,尤其是这淡然冷静的模样,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他失去理智。
“你父亲的学生,我奉五代目火影大人的命令,从今天开始,负责你的安全...誒,你竟然不惊讶?”
看著波澜不惊的漩涡鸣人,旗木卡卡西俯下身蹲在了只有七岁的漩涡鸣人的眼前,单独的那一只死鱼眼直直的看著漩涡鸣人。
“大叔,我是四代火影的儿子,有人保护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漩涡鸣人背著手,面上掛起了一丝微笑。
“喂喂,我才二十岁而已啊。”
卡卡西抓了抓自己的白色捲髮。
“我只是感慨你跟情报上记载的有些不同。”
“人总是会变的,卡卡西大叔,要进来坐一会吗?”
“小孩子不要这么老气横秋啊。”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卡卡西清楚,漩涡鸣人说的没错,当年自己的父亲自杀后,他自己也是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当初自己还有老师,有琳,有带土,把自己从那个深渊里拽了出来,可这孩子有谁呢?在这之前,他甚至都被不允许接近漩涡鸣人。
“我就不进去了,我过来找你,还有一件事,五代目想要见见你,跟你谈谈...昨天的事情。”
...
去往火影大楼的路上,晨起的村民渐渐多了起来,许多人都看到了被银髮上忍带领著的金髮孩子。
和昨天一样,认出鸣人的人脸上瞬间浮现出恐惧、忌惮、躲闪的神色,他们要么慌忙低下头加快脚步,要么下意识地退到路边,拉开距离。
卡卡西用余光观察著身边的鸣人。
孩子只是平静地走著,目不斜视,对那些目光和议论恍若未闻,脸上既没有委屈愤怒,也没有假装坚强。
“你...不生气吗?”
卡卡西忍不住问道。
“理论上我应该生气,他们曾经因为无知和传言憎恨我,现在又因为担心我基於自己的身份报復他们曾经的行为而恐惧,人云亦云,前倨后恭,不过,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晚上,我想明白了,这些人就像是傻子,他们没有自己的判断。”
说著,漩涡鸣人侧过头,看了卡卡西一眼。
“人只会討厌傻子,或者怜悯傻子,但不会真的跟傻子置气,那没有意义,你说是吧,卡卡西大叔。”
“啊这...”
卡卡西张了张嘴,自己的师母嘴巴笨,但会打人,自己的师傅嘴巴凌厉,可向来温文尔雅,原来,结合在一起,竟然是这样啊...
“鸣人,不是每个人都能跟你一样的,大多数人终究只是普通人,他们一辈子的目光,也只能看到眼前。”
“我知道。”
漩涡鸣人双手插兜,看著四周晨起忙碌却又对他避之不及的村民。
“木叶的这些村民是幼稚的、情绪化的,就像是婴儿。”
“你给婴儿一把苦无,他就会拿苦无捅人,你给他们一个拨浪鼓,他们也会摇摆著拨浪鼓发出声音,换而言之,对於这些人,必须由我们来为他们做出选择。”
卡卡西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认真地看著鸣人。
“所以啊。”
鸣人继续说道,目光投向远处高耸的火影岩。
“我仍然要当火影的,我的父亲如此的热爱木叶,甚至为此而牺牲,我怎么能看著他的心血被践踏呢?”
“是啊。”
卡卡西跟著感慨,同时心里也鬆了口气,毕竟,他很担心鸣人因为刺激而变得偏激什么的,能这样想,至少说明这孩子心性坚韧,且继承了老师的遗志。
“你能这么想,老师在净土,也应该会很开...等等,践踏,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三代爷爷也是傻的。”
鸣人的声音依旧平稳。
“在关於我的问题的处理上,狠,狠不起来,软,软不下去,结果里外不是人,他甚至都不如志村团藏,虽说这个傢伙是导致了我悲惨童年的罪魁祸首,但起码这个傢伙做事够狠,可惜,也是一个鼠目寸光的,看不长远。”
“哈哈...”
火影办公室里,传来了纲手肆无忌惮的笑声。
她坐在宽大的火影座椅上,身体后仰,一只手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办公桌对面,並排坐著猿飞日斩和志村团藏,通过悬浮在桌面中央、光影流转的水晶球,两人將鸣人和卡卡西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两人的脸都有些黑。
“咳。”
猿飞日斩咳嗽了两声。
“这孩子,真是一夜之间就成熟了啊。”
志村团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声音沙哑。
“有点意思了,这些情报,应该是他自己推演出来的。”
...
街道上,卡卡西隱晦地撇了一眼天空某个方向,目光似乎与遥远火影大楼里某个水晶球的视角短暂交匯,没错,观察鸣人,引导他说出一些话,也是他今天的任务之一。
“那你觉得五代目怎么样呢?”
“还行吧。”
鸣人歪了歪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告示里把大部分错误都甩给了志村团藏,没有明著说三代爷爷的错误,你要知道,三代爷爷打输了战爭,那是能力问题,可如果对待自己人有问题,那是思想问题,等於否定了火影的神圣性,这才是最致命的。
“嗯嗯,算这小子有眼力。”
纲手微微昂起头,目光扫过三代跟团藏。
“不过,她的上限也就到这了。”
但紧接著的一句话,却让猿飞日斩直接笑出了声,连志村团藏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臭小子,我倒要看看为什么这么说!”
街道上,卡卡西也適时地替火影大人问出了这个“为什么”的问题。
“因为...”
漩涡鸣人轻轻嘆了口气。
“因为啊,她不够无耻。”
“她应该继承三代爷爷与我之间的关係,关心我,爱护我,用温情继续维繫那种脆弱的『善意的谎言』,但她选择了公开我的身份,她赌我会想通,会理解,会感激,可我要是想不通呢?我要是因此更加怨恨木叶呢?”
“她把选择权,交给了一个七岁的孩子,明明一把年纪的欧巴桑,却幼稚得像个孩子。”
“谁他妈一把年纪了!静音你鬆开我,我要杀了他啊啊啊!!!”
下一刻,纲手整个人直接窜到了阳台上,就想著破窗而出,被静音死死的抱住...
“不过,她是个好人。”
街道上,漩涡鸣人抬起头。
清晨的阳光正好越过屋檐,毫无保留地照在他稚嫩却平静的脸上,那头金色的头髮泛著温暖而耀眼的光芒。
然后,两行清澈的泪水,毫无徵兆地,缓缓从他湛蓝的眼眸中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