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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定策!紫荆关去不得啊!
    杨善重重地嘆了口气,眼中满是绝望之色。
    正因为看透了这皇权博弈与人心算计的本质,他才会彻底绝望——怎么看都是走投无路的绝境!
    外有瓦剌铁骑如影隨形,也先亲率主力志在必得,赛罕王的残部虽遭重创仍紧追不捨,沿途隘口、河谷皆被瓦剌游骑把控,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亡陷阱;內有奸人暗中作梗,文臣集团为保权势巴不得朱祁镇永无归期,朝堂之上恐怕已经暗流涌动,拥立郕王的呼声定会在暗中蔓延,甚至可能有人与瓦剌暗通款曲,传递明军动向,断其后路。
    他们这支残军不过三千之眾,且个个带伤、饥寒交迫,粮草水源匱乏,武器装备残破,早已是强弩之末。
    想要突破瓦剌大军的层层围堵,还要提防来自內部的暗算与出卖,简直难如登天!
    朱祁镇身为大明皇帝,既是瓦剌人志在必得的“金字筹码”,也是內部反对势力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腹背受敌,进退维谷。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外无足够援军,內无可靠后援,甚至连同行之人都可能藏著异心。
    这是一个死局啊!
    杨善实在看不到任何生机,无论选择哪条路线,无论如何拼死突围,似乎都逃不过覆灭的结局。
    这般內外交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让他这位歷经宦海沉浮的老臣也深感无力,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
    “老太师,眼下如何是好?”杨善满脸希冀地看向张辅。
    张辅听后面无表情,冷声道:“不管背后有没有推手,我们都不能冒这个险!紫荆关看似安全,实则可能危机四伏——它地处太行山东麓,路程崎嶇难行还有瓦剌游骑巡视,並且远离京师中枢,文臣集团若要动手脚,可借『瓦剌围城』、『守关为重』等名义拖延接应,甚至暗中勾结隘口守军阻断通路,事后只需推责於战事混乱,便可轻易脱身。”
    “反观居庸关,虽沿途需直面瓦剌主力伏击,险象环生,但至少明面上的敌人,我们能凭刀剑奋力一搏,胜负皆在战场之上,无需提防背后冷箭;至於暗中的敌人,居庸关毗邻京师,距京城不过百里,关隘內外不仅有卫所將士驻守,更有往来驛卒、商旅见证,一举一动皆暴露於眾目睽睽之下。”
    “那些心怀异心者即便想阻挠,也不敢做得太难看——若敢在京畿门户公然加害天子,便是形同谋反,不仅会激起军中忠勇之士的反弹,更会引发朝野震动,天下人共討之,他们苦心经营的权势根基將彻底崩塌,根本收不了场!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踏入紫荆关可能存在的致命陷阱,不如直面居庸关的明枪暗箭,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可爭。”
    开玩笑,居庸关作为京师北部门户,距离北京不过百里之遥,更是连接北疆与京城的咽喉要道,一旦朱祁镇能够抵达居庸关城门口,任何人都无法阻拦他回到大明!
    居庸关不仅是军事要塞,更是天下瞩目的关键节点,关隘內外驻守著明军正规卫所,往来商旅、戍边士卒络绎不绝,更有无数双眼睛盯著这里的一举一动——既有守城將士的见证,也有沿途百姓的目光,还有各方势力的眼线。
    文臣縉绅即便心怀异心,巴不得朱祁镇永无归期,也绝不敢在居庸关门口公然阻拦。
    须知朱祁镇仍是名义上的大明天子,宣宗朱祁镇的嫡长子,大明王朝的正统皇帝!
    只要他未被废黜,皇权的合法性便不容动摇。
    若文臣集团胆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拦截天子归京,那便是赤裸裸的谋反行径,等同於自绝於天下。
    明朝祖制森严,谋反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不仅会招致朝野上下的声討,更会引发军中將领的反弹,那些忠於皇室的边军、京营將士绝不会坐视天子受辱,文臣集团的权势根基也將瞬间崩塌。
    更何况,居庸关守將孙斌是禁军出身,朱祁镇一手提拔的心腹將领,虽可能与文臣集团有政见分歧,但绝不敢背负“谋反”的千古骂名。
    孙斌的职责是镇守关隘、护卫皇室,若天子亲临,必然开门迎接,否则便是失职叛国。
    文臣縉绅即便暗中作梗,也只能在粮草、情报等方面动手脚,绝不敢公然挑战皇权的合法性。
    因此,只要朱祁镇能抵达居庸关,便等於握住了回归大明的护身符,无数双眼睛的监督之下,文臣集团再囂张,也不敢胡作非为,只能眼睁睁看著他重返京城。
    想到这里,张辅转头看向李贤,语气坚定地说道:“李大人,你心思縝密,洞察人心,接下来,还需你多多留意军中动向,尤其是那些隨驾的文臣和將领,若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稟报。”
    李贤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应道:“英国公放心,臣定会多加留意军中动向——无论是隨驾文臣的言行举止,还是禁军將士的情绪波动,亦或是沿途可能出现的异常信號,下官都会逐一排查,一旦发现蛛丝马跡,即刻向您稟报,绝不让暗中之人有可乘之机。只是,陛下那边……”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一丝顾虑,“陛下虽经此劫难有所警醒,但终究年轻,心性尚未完全沉稳,若知晓朝堂暗藏异心、自身身陷內外双重险境,恐难承受这般压力,届时若情绪失控、言行失当,不仅会扰乱军心,更可能给暗中之人留下可乘之机,反而加剧突围的风险。”
    提到朱祁镇,张辅的神色柔和了些许,语气也放缓了几分:“陛下年轻气盛,此前久居深宫,未经世事磨礪,此次亲征惨败、亡命奔逃,对他而言已是前所未有的歷练。经歷这场生死变故,想必也已有所成长,知晓轻重缓急。”
    “此事暂时不必让他知晓,以免徒增其忧、扰乱军心。我们身为臣子,护主平安本是天职,眼下最紧要的便是集中精力突破重围,护他平安抵达京师。待陛下重返朝堂、大局稳定之后,再联合忠良之臣,慢慢彻查此次土木之变背后的种种疑点,揪出暗中作梗之人,清算所有罪责,既为数十万阵亡將士昭雪,也为陛下稳固皇权扫清障碍。当下局势凶险,当以保全陛下性命、顺利突围为第一要务,其余之事,暂缓再议。”
    杨善此刻也终於回过神来,脸上的茫然与震惊早已被坚定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张辅抱了抱拳:“英国公,李大人,既然事已至此,杨某便听二位的安排。只要能护得陛下周全,就算是刀山火海,杨某也在所不辞!”
    张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人,沉声道:“好!事不宜迟,我们即刻整顿兵马,连夜出发,绕开沙城堡,沿洋河河谷北岸行进,直奔居庸关!”
    三人不再多言,李贤与杨善识趣告退。
    偏偏在这个时候,朱祁镇突然找了过来。
    “老太师,朕能信任你吗?”
    张辅听后一愣,神情古怪地看向朱祁镇。
    你这话说的,好像跟那句名言一样:
    “朕这一生如履薄冰,老太师,你说朕能走到对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