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天下间哪个府衙的官员最难做,那定然是天子脚下、京师重地的应天府衙门。
放在其他府县,府衙的官员那叫一个大权在握,一府一县之地,天大地大,衙门最大。
可是在这天子脚下,区区应天府府衙算的了什么,京畿重地,別的不多,多的就是他们这些小小官员惹不起的高官权贵。
朝中多的是世袭罔替的公侯,二品、三品的高官,乃至皇家亲王、郡王等,那真的是隨便一个都不是他们应天府衙门能够招惹的起的。
所以说在应天府府衙当官,別的能力可以没有,但是有一项却是必须要具备的,那就是识人。
知晓什么人能够得罪,什么人不能够得罪。
要是连什么人不能得罪都不清楚,可能就离丟官丧命不远了。
钱源一眼便认出了缓缓行来的三人之中的李安。
做为承恩侯府的独子,未来註定要继承承恩侯府爵位的小侯爷,哪怕是在公侯眾多的京师,也是极为亮眼的存在。
关於李安的传闻不少,其中李安酷爱收集各种话本的事情那也是广为人知。
如今认出李安来,钱源並没有太过惊讶。
以陈氏书斋那《玉釵缘》风月版闹出的动静,將李安这位小侯爷吸引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钱源一想到自己方才对李安如何怒斥喝骂,顿时感觉腿肚子有些抽搐。
自己就是拿了郑济一点银子,想要卖郑济一份人情,来给陈氏书斋添点堵,也没想著將陈氏书斋怎么样啊。
这老天怎么就这么玩自己啊。
这要是被李安给记恨上了,哪里还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偌大的一个承恩侯府,想要收拾他这么一个小官,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噗通一声,钱源一脸诚惶诚恐的上前衝著李安便跪了下来。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小侯爷当面,冒犯之处还请小侯爷多多见谅!”
趴在地上的钱源额头抵著地,初秋时节,天气倒是凉爽,可此刻钱源额头之上却是有汗珠滚落。
淡淡的瞥了钱源一眼,李安脚步一顿道:“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好像钱大人方才说我是刁民啊。”
话音落下,钱源听在耳中却身形颤抖不已,连连叩首道:“是下官瞎了狗眼,不知小侯爷驾临,还请小侯爷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下官一遭!”
李安倏的冷笑道:“钱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这插画既是伤风败俗之物,若是带回府衙,岂不是要败坏了府衙的风气。”
钱源不停叩首道:“小侯爷恕罪,小侯爷恕罪。”
转眼之间,钱源的额头便是青紫一片。
一甩衣袖,背著一只手,李安冷声道:“若是差事办完了,那就滚吧,不要坏了本公子的雅兴。”
钱源闻言顿时如蒙大赦一般,激动不已的叩首拜谢道:“多谢小侯爷,下官这就滚。”
说著钱源连滚带爬的起来,带著两名同样惶恐的吏员转眼便跑的无影无踪。
四周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本来心头便憋著一股子气,这会儿眼见钱源倒霉,顿时拍手叫好不已。
一旁的毛青见到钱源那副模样心中不由暗暗鬆了一口气。
谁曾想这位就在这现场啊,幸好自己收敛了些,不然的话,若是不小心衝撞了这位小侯爷,怕是自己也討不了什么好。
定了定心神,毛青上前衝著李安拱手道:“毛青见过小侯爷。”
李安还礼笑道:“毛指挥使维持京城秩序,防患於未然,实乃为官之表范!”
虽说他驱散人群的確是其本职,也的確该那么做,如果说出於公心的话,自是无可指摘,但是具体是怎么回事,大傢伙都心知肚明。
所以说即便毛青所为皆是合情合理,但听了李安的一番话,毛青脸上露出几分尷尬之色。
毛青苦笑道:“让小侯爷见笑了!”
李安上前一步,凑到毛青近前低声道:“我倒是颇有些好奇,这陈氏书斋到底是得罪了哪位,这阵仗怎么看著有点雷声大雨点小啊!”
面对著李安这位小侯爷,毛青自是不会替郑济遮掩,当即便低声道:“就是礼部员外郎郑济被给事中宋廉弹劾,郑济拿宋廉没办法,只好將火气洒在宋廉女婿头上来,咱们也就是吃了郑济一顿酒,顺道过来给陈氏书斋添点堵,並没想做什么。”
说著毛青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当然更主要的是陈氏书斋的所作所为也的確有伤风化,聚集这么多人,存在安全隱患,不然……”
不等毛青解释完,李安摆了摆手道:“行了,不用解释了,具体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既然人已经驱散了,毛指挥使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毛青见李安並没有追究的意思,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当即毛青便带著一眾手下离去。
转眼之间,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有方才的经歷在,又有赵同带领一眾手下在四周巡查,所以说除了再次匯聚而来排队的人之外。
那些看热闹的倒是没敢再聚集过来,毕竟毛青那带著几分威胁的话语还在耳边迴荡呢。
倒是陈泰本以为要与那钱源闹个不愉快,不曾想这半路竟然杀出个小侯爷来。
尤其是从陈德、徐通几人口中知晓了这位小侯爷的事跡,陈泰心中不禁暗暗感嘆自己这运气还真不差。
先是徐通几名士子,然后又是李安这位小侯爷,竟替他挡下了麻烦。
眼见钱源、毛青离去,陈泰忙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前衝著李安便是一礼道;“在下陈泰陈子寧,拜见小侯爷!”
李安將陈泰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对方年岁与自己相仿,不禁笑著道:“陈老板不必多礼!”
说著李安四下打量了一番道:“刚好我此来还有事相询,不知陈老板可愿为我解惑。”
陈泰当即便道:“是陈某失礼了,请小侯爷入內详谈,但凡陈某知晓,定知无不言。”
眼见李安果真如传闻中一般並没有那种权贵子弟的盛气凌人,陈泰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对於李安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再怎么说方才也是李安帮忙解了围,这份情还是要承的。
当即陈泰便將李安请进了书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