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搀扶医师离去后,风铃凝视著床上的林天,转向贏玄:“他究竟是如何受伤?”
“谁能破开他体內的封印?”
她自语道:“知晓他能兼修方术与元力者,屈指可数。”
“恐怕,是来自亲近之人。”
“亲近之人?”
贏玄心头一震,脑海中闪过国师的身影。
但他未表露心绪,只是摇头道:“我也毫无头绪。”
“我的人发现他时,他已倒臥在地,不省人事。”
“他究竟遭遇了什么,或许只有等他自己醒来才能知晓。”
风铃轻抚林天的手,眼中柔情如水。
贏玄不愿打扰,悄然退出房间。
他立於檐下,仰望夜空中的明月。
此刻,他唯一所盼,便是林天早日清醒,揭开真相。
半个时辰后,屋內传来风铃一声轻呼:“林天!”
贏玄闻声疾步而入,只见林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林天迷惘地望著风铃与贏玄,低声问道。
贏玄答道:“这里是九霄派。你昏迷不醒,我別无他法,只能將你送来,请掌门出手相救。”风铃在林天甦醒后便退至一旁,神色恢復如初,再度显露出一贯的冷淡。
她隨即对贏玄说道:“既然他已经醒了,你们就儘快整理行装离开吧。”
“这里不留閒杂人等。”
见风铃刻意表现出冷漠,催促林天离去,叶白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觉得这两人著实令人头疼。
林天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想待在这儿?我们走!”
话音未落,他便从床榻上起身,径直朝外走去。
贏玄略带困惑地看了风铃一眼,隨即快步跟上林天,一同走出殿外。
林天对九霄派的布局似乎了如指掌,清楚何处该转弯,何处该直行。贏玄追上来,忍不住开口:“你们俩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你受伤时她那么焦急,可你一醒来,她反倒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贏玄边走边问。
他正跟在林天身后,不料林天突然停下,贏玄险些撞上他的背。
林天回头,面露不悦:“你贵为九皇子,就这么热衷打探別人的私事?”
“我不是有意刺探,只是实在好奇——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过去发生了很多糟心事,这些你一个皇子不必了解。”林天语气生硬,说完便继续前行。
贏玄点头道:“好,我不再追问你和风铃的过往。”
“但你至少得告诉我,你究竟因何受伤?”
“你回军营时是被士兵抬回来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们说你体內两股力量在激烈衝撞。”
“若非有人强行破坏了你体內的力量屏障,也不至於如此。究竟是谁动的手?”
林天一边走,一边淡淡回应:“国师死了。”
“啊?”贏玄起初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林天所言何事。
“国师……死了?那你的伤是国师造成的?”
林天微微頷首,证实了此事確有其事。
“原来是他动的手。如今国师已死,我们进攻燕国再无阻碍了。”
“没错。”林天简短应道。
两人边谈边行,很快便抵达九霄派山门。
林天御剑腾空而去,贏玄紧隨其后。
“原来你这段时间消失,是为了去找国师。”
“也是,唯有他知晓你体內的隱秘。”
“也只有他,能打破你体內力量的平衡。”
“嗯。”林天只轻声回应了一句,之后便不再言语。
不多时,二人已回到军营。
蒙恬与白起正在帐前焦急等候。见到林天安然归来,蒙恬立刻迎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了吧?这么快就恢復了?”说完,他笑著望向贏玄。
贏玄点头示意,而林天却皱眉甩开蒙恬的手,一句话未说,转身便朝自己的营帐走去。自始至终,既未理会蒙恬,也未搭理贏玄。
望著林天远去的背影,蒙恬愤然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日夜兼程赶回咸阳为他寻医问药,结果换来这种態度?”
转头他对贏玄抱怨:“殿下你也看到了,他就是这般囂张跋扈!”
“下次他再受伤,您可千万別再让我跑这一趟,纯粹是自討苦吃!”
“算了,少说两句吧。”贏玄劝道,“我亲自將他救醒,他也一样对我冷眼相待。”
“他向来如此,你不必太过计较。”
“什么?他对我不敬也就罢了,竟连您也敢这般无礼?”
“殿下,依我看您对他太过纵容了!若我是您,当场就下令杖责三十军棍!”
“眼下我们还要攻取燕国其余城池。”贏玄沉声道,“不必为这点小事与林天纠缠。”
“殿下您恐怕还不知道。”蒙恬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国师……已经死了。”
“我派去前方探查的士兵,在一片林中发现了他的尸首——脑袋已被斩下。”
“还有先前袭击我们的那名青衣人,也倒在了他的身旁,二人皆已身亡。”
贏玄对此事早已知情,因而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殿下,您难道不好奇是谁杀了他们吗?”
“此事我早已知晓,国师乃是林天所杀。”
“什么?林天杀了国师!”
“没错。”贏玄点头確认,“既然国师已死,那我们进军燕国的道路便再无阻碍了。”
“好好准备吧,不久之后,我们便要攻打燕国其余城池。”
话音未落,贏玄便不再给蒙恬追问的机会,径直离去。
此时,燕国都城之內,燕王也已得知国师战死的噩耗。
当士兵將国师的遗体与头颅呈上朝堂时,燕王怒极攻心,当场昏厥。
朝堂之上顿时乱作一团。
在燕王昏迷期间,王宫上下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
宫中侍女与太监纷纷试图逃命,然而燕王早有严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宫。
无奈之下,他们寻到一处年久失修的宫墙,墙下有个狭窄的狗洞。
每至夜深,便有成群结队的侍女从那狗洞悄然逃离。
不止侍女,一些失宠的妃嬪也趁夜从此处出逃。
昔日繁华的燕国都城,如今已形同废墟。
城墙上,將军江平仍坚守著最后一道防线。
凡发现有人企图潜逃出城者,一律斩杀,绝不姑息。
从汉门城至燕都,相隔千里之遥,中间不知要穿越多少城池。
而燕军不同於梁国將士,见秦军势不可挡便纷纷投降。
他们依旧忠於职守,誓死守护每一座城池。
与此同时,赵国亦加紧对燕国的进攻。
如今在秦、赵两国的夹击之下,燕国城池接连陷落,一座接一座地丟失。
朝堂之上,曾能为燕王出谋划策的老臣,如今已无一人留存。
一切决断,皆须燕王独自承担。
就连王后,也被燕王亲手掐死。
待燕王再度甦醒,身边唯剩太监林福相伴。
“为何不点灯?”燕王自昏沉中醒来,独坐於漆黑的殿內。
声音苍老嘶哑,仿佛一夜之间衰老十载。
林福点燃灯火,见燕王面容憔悴,忍不住说道:“陛下,您的气色极差,是否让奴才召医师前来?”
“不必了。”燕王摆手拒绝,“国师呢?今日可有军报传来?”
林福闻言,立即跪伏於地,颤抖著声音道:“陛下,国师他……已经不在了,您不是知道的吗?”
“不在了……”
燕王呆坐良久,过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是啊,国师已死,我大燕再无人可挡秦军兵锋了。”
言罢,他放声痛哭,继而猛地从床上跃起,疯狂冲向殿外。
“陛下!陛下!您要去何处啊,陛下!”林福急忙追出。
只见燕王赤足立於月光之下,仰望苍穹,泪流满面。
“燕国列祖列宗,不孝子孙无顏面对先祖啊!”
“我將燕国的江山……弄丟了……弄丟了啊!”
他对著夜空嘶吼,林福在一旁听得心如刀割,老泪纵横。
见寢宫外竟无一名守卫,燕王低声问道:“宫中的护卫呢?”
林福神色悲戚,不忍说出实情——守卫早已尽数逃散。
只得答道:“陛下,他们都去城墙巡查了,近日边防不寧。”
“所以此处无人值守。”
“你莫要骗我。”燕王冷冷道,显然不信,“他们是不是全都逃了?是不是全都逃了!”
林福闭目片刻,终是痛苦地点了点头。
“陛下,如今王宫已是一座空壳,能走的,都走了。”
“走了……”燕王喃喃低语,继而望向林福,“那你呢?你为何不走?”
“老奴侍奉陛下三十有余年,纵然逃亡,又能去往何方?”
“老奴愿终生追隨陛下,即便秦军破城,哪怕赴死,也要护您周全。”
在如此危急的关头,竟还有人这般忠诚,燕王不由得热泪盈眶。
他轻拍林福的肩头,声音颤抖地说道:“好……好!没想到大燕面临覆灭之时,陪在寡人身边的,竟是你。”
“陛下,事情並非如此。除了老奴之外,大燕每一位將士仍在前线拼死坚守。”
“连他们都未曾放弃,陛下您又怎能轻言退却?”
林福的话语如晨钟暮鼓,惊醒了迷茫中的燕王。
只见他抬头凝望夜空中那轮皎洁明月,良久后缓缓道:“是啊,你说得对。”
“將士们尚在浴血奋战,寡人岂能就此低头?”
“纵使结局是死,寡人也要以大燕男儿之姿昂首赴难,不负这万里江山。”
隨即,燕王转身对林福道:“走,隨我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