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是谁?”士兵开口,嗓音乾涩沙哑。
军医转身为他倒了一碗水。
贏玄轻声道:“不必惊慌,我是贏玄。”
“九……九皇子。”士兵喃喃出声,仍努力撑起身子。
贏玄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无需行礼。”
“你身上有伤,先安心躺著。”
隨即,军医端著水走来,扶著他半坐起来,小心餵他饮水。
士兵啜了一口,喉咙的干痛才略微缓解。
贏玄立即追问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们押运兵器的队伍全军覆没,无人倖免。”
“你身上布满细密伤口,是被何物所伤?”
士兵思索片刻,答道:“九皇子……我实在不知是被何物所伤。”
贏玄眉头微蹙,不解地问:“你不晓得自己受的是什么伤?”
“难道你没看见武器?还是那兵器太快,根本看不清?”
士兵摇头:“我真的没有看见。”
“我记得我们护送兵器,途经一片树林。”
“我骑马走在最前,正前行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回头一看,所有人已尽数倒地。”
“我仍在马上,察觉不妙,身上却骤然剧痛。”
“只得策马疾驰,前来报信。”
“之后的事,我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贏玄不肯放弃,继续追问:“你当真未见任何兵器,或形跡可疑之人?”
“或是元力凝聚而成的兵刃之类?”
士兵竭力回忆那夜情景,最终仍摇了摇头:
“九皇子,我確实未曾看见。”
“这就奇怪了。”贏玄低语,“究竟是何缘故?”
“你真的没有见到任何兵器,或异常之象?”
他难以相信,世间竟有无形无影便可杀人的手段。
况且这士兵位於队首,若设埋伏,理应最先遇害。
怎会反而是后方人员尽灭,而他独存?
“把那一夜所发生的一切,仔细说与我听。”
“好。”士兵点头,缓缓道来,“我们自白云郡启程。”
“从白云郡前往何家村,需行两天两夜。”
“途中还需翻越一座山岭。”
“行至第一日夜里,我们抵达黑龙岭。”
“正穿过一处山林时,薛统领——也就是我们的带队將领——说,翻过此岭前方有个村子,名叫祝家村,可在那里歇息。”
“於是我们连夜赶路,打算赶到祝家村再休息。”
“经过山林时,天虽已黑,但月光皎洁,照得林间清晰可见。”
“我们举著火把,在林中行进了將近两个时辰,便出了事。”
贏玄静静听著,一时並未察觉有何异样。
“的確蹊蹺。”他在心中思忖。
两人皆紧锁眉头,陷入沉思。
忽而,士兵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我还记起一事……”
“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什么事?”贏玄立刻追问。
“那日我们穿行山林之际,忽然看见树上开始飘落树叶。”
“那些叶子是榆树的,圆而小,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我当时还纳闷,如今並非深秋,怎会落叶纷飞?”
“但夜色已深,也就未加留意。”
“不知此事算不算得上异常?”
“那落叶落得多吗?”贏玄问。
士兵认真回想,答道:“也不算太多。”
“但我自幼生长於山林之间,熟悉榆树习性。”
“这个时节,它们绝不会自行落叶,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
士兵讲完后,贏玄心中暗想,或许那些树叶正是划伤这些士卒的凶器。
但仅凭这般飘渺的推测,就能断定是武器吗?
贏玄沉思片刻,心想不如亲自一试。
於是他走出营帐,在外侧树下拾起一片落叶,带回帐中。
他坐在那受伤士兵的床沿,將体內元力缓缓注入叶片之中。
紧接著,他挥手一掷,叶片疾射向帐內立著的木桩。
只见那叶片掠过油灯,灯焰应声而灭,叶片则深深钉入灯后木桩。贏玄上前拔出木片细看,发现叶片竟嵌入木中近一寸之深。
那士兵瞪大双眼,望著木桩上的叶片,满脸惊愕。
“难道……真是这些树叶所为?”
贏玄眉头紧锁,低声说道:“若这些树叶当真是武器,那操控之人修为必定深不可测。”
“以我如今的境界,尚且只能驾驭一片叶子。”
“可若要同时操控无数叶片,刺伤五百將士……”
他没有再说下去。
即便不言,那士兵也已明白对手的恐怖之处。
贏玄轻轻拍了拍士兵的肩头:“你安心养伤,我先出去一趟。”
说罢,贏玄转身离开营帐。
他手持那块被穿透的木头,准备前往主帐与蒙恬等人商议此事。
正走间,忽闻城头战鼓震天。
隨即有人大吼:“燕军来袭!”
“燕军攻城了!”
话音未落,蒙恬已飞奔而来。
“全军集结!登城御敌!”蒙恬、白起与隋忠三人迅速调度兵马,列阵备战。
此时,贏玄忽觉掌心一凉,一片雪花悄然落在手背。
眼下並非寒冬,怎会有雪?
他抬头望去,只见天空骤然昏暗,狂风卷著漫天白雪纷纷扬扬洒落而下。
初秋降雪,实属罕见。
蒙恬与白起亦仰望苍穹,面露惊疑,不解其因。
就在贏玄困惑之际,城墙上忽然传来悽厉惨叫。
剎那间,一股强大的元力如山般压来,令人窒息。
贏玄环顾四周,空中空无一物,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压迫之力。
紧接著,尖锐的破空之声四起。
那些雪花落在將士鎧甲上,竟迸出点点火星!
霎时间,营外士兵接连倒下——有人喉咙被割裂,鲜血喷涌;有人手臂齐根断裂,哀嚎不止。
贏玄迅速闪身躲入一处草棚,转眼间便见手中木块已被雪花削去半截。
他猛然想起士兵所述之事。
这些雪片,与那树叶如出一辙。
皆能在无声无息间夺人性命。
眼见城中士卒接连倒地,贏玄在草棚內双手集结法印。
掌心浮现一颗金珠,隨即一道阵纹凭空显现,並迅速扩张。
“起!”
他抬手一引,那阵法徐徐升腾至半空。
此前攻取西辛关时,他曾缴获梁国一枚金珠。
此珠蕴藏浩瀚之力,可布结界护城。
贏玄一直未曾动用,如今正是关键时刻。
剎那间,一层光幕笼罩长古城上空,將刀刃般的雪片尽数拦下。
贏玄隨即跃上城墙,只见燕国上师正再度催动藤蔓扰乱守军。
他从身旁士兵手中夺过火把,对蒙恬低喝一句:“掩护我。”
话音未落,身影已然消失原地。
城头设有投石机,蒙恬指向敌阵中的上师,厉声下令:“瞄准那里!狠狠砸过去!”
贏玄早已在长古城周遭布下结界。
那些藤条触及屏障,无法侵入,只得缠绕其上。
万千藤蔓攀附结界,层层叠叠,几欲遮蔽天光。
就在此时,贏玄已突入燕军阵中。
燕军早有防备,料定他会前来刺杀上师,立即展开阵势,只待他踏入陷阱。
岂料贏玄骤然止步,身形腾空而起。
阴云密布的天际忽现一道闪电,撕裂苍穹。
一条青龙自九霄直衝而下,挟雷霆之势扑向燕军。
燕兵目瞪口呆,竟忘了逃命。
青龙闯入敌阵,所经之处,士兵如螻蚁般被践踏碾碎。
青龙撕裂了燕军的阵列,燕国上师被迫后撤。
藤蔓消散,燕军中有修行之士欲持刀斩龙。
然而此举无异於螳臂当车,那些修道者尚且无法接近青龙半步。
燕军开始溃退,城头上的蒙恬目睹此景,正欲下令开启城门发起反击。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自天而降,直击青龙身躯。
那光芒蕴含巨力,青龙被击中后,身躯猛然坠地。
贏玄亦感应到青龙所受之痛,胸口仿佛被重石压住。
片刻后,青龙腾空而起,再度盘旋於高空。
贏玄仰望苍穹,却未见任何人影,亦不知金光出自何方。
紧接著,又一道金光疾射而来。
这一次,贏玄清晰看见,那光芒源自燕军城墙之上。
可青龙已不堪再受一击。
贏玄立即召回青龙,只见其身形一闪,隱入云端不见踪跡。
金光未能追及青龙,转而直扑贏玄。
贏玄迅速跃回城墙,金光轰在护城结界之上。
剎那间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支撑结界的灵珠色泽隨之黯淡几分,足见方才一击威力之强。
不过此前青龙已扰乱敌阵,燕军见攻城无望,纷纷后撤。
“莫让他们退回城內!”蒙恬高声下令,准备率军出击。
可城门甫一开启,空中竟飘落雪花。
贏玄立刻从城头飞身而下,拦住眾人。
“不可出城!那雪有异。”
蒙恬亦察觉异常,只得命將士退回。
中军帐中,他愤然一掌拍在案上。
“此战打得憋闷!我军兵力占优,却困守孤城。”
蒙恬素来用兵沉稳,向为军中最冷静之人。
如今因有贏玄在侧,方可坦露心中鬱结。
“燕人精通法术,一名术师足以抵数百精兵。”
“运送兵器的五百士卒,不就是被燕人轻易屠戮殆尽?”贏玄开口道。
“进不能战,退无可守,下下该如何是好?”蒙恬问道。
贏玄答:“將军久经沙场,此局仍需倚仗诸位运筹。”
此时,白起反而神色从容。
他言:“我军兵多將广,若无术法干扰,破延月城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诛杀燕国上师,或毁其手中铜鼎,战局便可逆转。”
贏玄却难如白起般乐观:“今日那两道金光甚为诡异。”
“威力惊人,连青龙都无法抗衡。”
“况且那飞雪,施术之人应与截杀运兵队伍的是同一人。”
白起点了点头:“我所忧者,正是此事。”
“但我以为,只要能解决这些阻碍,此战胜算极大。”
贏玄望向白起,对方投来坚定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