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国交战,不杀来使乃是古礼。
梁国率先背弃信义,秦国自然不肯低头忍让。
然而战事一起,最先遭殃的,总是黎民百姓。
贏玄隨军前往边关途中,所见最多的便是白骨与流民。
路旁饿殍横陈,刚能蹣跚学步的孩童瘦得只剩骨架,皮包著骨。
有些尚在襁褓之中,便被遗弃於野,任由豺狼啃噬。
贏玄不忍目睹此景,凡力所能及之处,皆出手相助。
这些时日追隨秦军风餐露宿,他自觉身心俱疲,仿佛苍老十岁。
终於抵达秦、梁边境,大军压境,十万秦军对阵五万梁军。
兵力悬殊逾倍,当夜梁国便遣使前来劝和。
可那使者刚踏入白起帐中,话未出口,头颅已落。
贏时正立於帐內,被白起此举惊得猛然跌坐於地。
他望著地上无头尸身,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白起却神色不动,转身从案上取过一方布巾,慢条斯理擦拭剑刃上的血跡。
“来人。”白起一声令下,士卒立刻入帐。
“將此人尸首掷於梁国城下,告诉他们——这一战,我必打到底。”
“是!”士卒拖著尸体退下。
白起擦净剑上血痕后,又开始清理衣袍上的斑点。
贏时颤声指著他,语不成句:“你……你竟敢斩杀使臣!”
白起抬眼直视贏时,冷声道:“梁国杀了我国使臣,我们为何不能杀他们的?”
“你……这是滥杀无辜!”贏时怒斥。
白起轻笑一声,提刀逼近贏时。
贏时嚇得连连后退。
白起沉声道:“四皇子殿下,此处是战场,非咸阳宫中的安乐之地。”
“你在这里同我说『无辜』二字,岂不可笑?”
贏时闻言勃然大怒:“白起!你竟敢如此对本皇子说话?”
白起淡淡道:“四皇子,此处乃军营。”
“此番伐梁,我为主帅,你为副帅。杀或不杀,由我定夺。”
“放肆!”贏时怒极拍案,“本王贵为皇子,你竟敢如此无礼!”
白起目光如冰:“军中只论主將、副將,不论皇子亲贵。”
言罢,拂袖而出。
贏时望著他的背影,眼神阴鷙。
若非为推行傀儡之计,他何须屈尊隨此人至边疆?
梁国使臣被杀,梁王震怒。
原本有意求和,如今为护国体尊严,遂向白起递上战书。
双方约定三日后决战。
白起接过战书,立即调兵遣將,部署阵势。
而贏玄这几日始终暗中监视贏时。
此次贏时出征,除带数名心腹外,另携一名方术师同行。
对外宣称身体虚弱,需术士调理养生。
但贏玄深知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连日来,他混跡军中,悄然观察那方术师行踪。
发现其日夜炼製丹药,数量庞大,远超一人所需。
贏玄不知此药用途,便悄悄窃取一颗藏於怀中,以作凭证。
三日后,秦梁两军於梁国城下列阵交锋。
晨曦初露,金光洒落战场,將士甲冑泛起微芒。
这一战,规模空前。
白起志在灭国,梁军则誓死守土。
贏玄立於高坡之上,俯瞰战场。
下方人影如蚁,渺小难辨。
他已盯梢贏时多日,却始终未见其有任何异动。
此事令他心中疑虑丛生。
而贏时奔赴战场的真实意图,单从这场大战便可一窥究竟。
他藏身於营帐之中,始终未曾现身沙场,只因心怀畏惧,亦存怯意。
当初向嬴政请命,声称愿赴边关御敌的豪言,如今彻底露出破绽。
正当贏玄陷入沉思、神思恍惚之际,一阵急促密集的鼓声骤然响起,两军正式展开交锋。
震耳欲聋的廝杀声自山脚滚滚而来,如潮水般汹涌。
首阵交锋,乃是两国步兵对垒。
秦军兵力远胜敌方,其步卒数量竟为梁军之两倍有余。
双方激战至正午,秦军渐占上风,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此时,梁军忽然调动弓弩手,自后方万箭齐发。
他们不分敌我,箭雨倾泻而下,无论前方是己方士兵还是秦军將士,皆在射程之內。
一时之间,梁军自身伤亡惨重,秦军亦遭重创。
“撤!”
“举盾!”
秦军主將一声令下,步兵迅速退入方阵。
外围士兵立即高举盾牌,结成防御之墙。
待箭雨稍歇,秦军隨即启用投石机反击。
巨石呼啸而下,砸入梁军阵中,顿时令其阵型大乱,溃不成形。
就在此刻,一道光幕凭空浮现於梁军上空。
秦军投出的石块尚未落地,便被一股神秘力量猛然弹回,竟反向砸入秦军阵营。
顷刻间,秦军阵脚大乱,局势逆转。
白起端坐马上,静立於秦军阵前。
目睹此景,他神色未有丝毫波动,反而嘴角微扬,冷笑出声:
“你终於现身了。”
在梁国境內,有一位名动天下的修仙者,名为玄羽。
他是梁王最为倚重的心腹,亦是九洲大陆屈指可数的修行强者。
白起在出征之初,便已预料到此人必將出手。
因此当他看见那道结界之时,非但不惧,反而心中振奋。
与绝世高手对决,本就是白起毕生所求。
他更不担心玄羽会破坏攻梁大计——
除非此人真能逆天改命,以一人之力抗衡千军万马。
纵然修为通天,终究难敌万人围剿。
此时,白起取出一面明黄旗帜,递给身旁副將。
那將领接令后立即策马离去,执行密令。
不久之后,那道护军结界逐渐消散,梁军转而派出骑兵迎战。
正当战局再起波澜之时,大地驀然震动,紧接著剧烈摇晃起来。
一声撕裂苍穹的怒吼从秦军后方传来。
只见十余头庞大的蚩兽赫然出现於战场之上。
这蚩兽乃万古森林中的凶兽,力拔山兮,寻常修仙者亦难以匹敌。
如今却被秦军驯服驱使,实属罕见。
每头蚩兽背上皆有秦军將士,手持弓弩与兵器,居高临下,气势如虹。
蚩兽身为灵兽,威压惊人;而梁军骑兵仅骑凡马。
马匹感受到灵兽气息,纷纷受惊失控,嘶鸣不止,人仰马翻,寸步难行。
在蚩兽面前,人类宛如螻蚁,渺小不堪。
事实正是如此——
只需一脚,便可將一人碾为尘泥。
十余头蚩兽齐头並进,直扑梁军阵地,梁军节节败退。
与此同时,秦军骑兵发动衝锋,手持锁链与长剑,直插敌军中枢。
剎那间,梁军阵型彻底崩溃,只得仓皇退回城中。
城门关闭的一瞬,蚩兽狂暴撞击城墙,一角轰然倒塌。
正当其余秦军准备登城之际——
忽有一股浩瀚之力自城內爆发,瞬间將城前秦军尽数击飞。
士兵身躯如断线风箏般拋出,有的撞上岩石当场毙命,
有的跌落於地,捂胸哀嚎,再难起身。
此时,一名身披黑色鎧甲之人凌然现身城墙之上。
他轻轻抬手,原本低矮的城墙竟迅速升高数丈。
同时,城墙之外地面隆起,数道铜墙拔地而起,坚不可摧。
许多秦军躲避不及,或被铜墙顶上半空,或被掀翻在地,伤者无数。
蚩兽仍疯狂衝击铜墙,试图將其撞毁,却始终无法突破。
就在这一刻,那黑甲之人自城头腾空跃起,身形悬浮半空。
手中长剑寒光一闪,转瞬已落在一头蚩兽背上。
其速之快,令人目不能及。
尚未来得及反应的秦军士兵,喉间已被割开,鲜血喷涌,命丧当场。
解决完蚩兽背部的敌兵后,那人一跃而起,落於蚩兽头顶。
一柄长剑猛然刺入蚩兽头颅,巨兽轰然倒地,震得大地颤抖。
后方的白起目睹了这一幕。
他握紧长枪,从战马上腾空跃起,直扑那道黑影而去。
黑影身形一闪,已落在另一头庞然巨兽之上。
正当他欲以利剑终结那头巨兽性命之际,白起疾驰而至,一击震飞其手中长剑。黑影被劲力掀退,最终稳稳立於高耸的青铜城墙之巔。
白起则立於倒毙蚩兽的头颅上,与他对望。
望著对方,白起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冷声道:“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我们又见面了。”那人淡然回应。
“未曾想到,有朝一日你我竟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那人轻笑一声:“你我本属不同国度,对立不过是迟早之事。”
此人正是梁国最强的修仙者——玄羽。
无人知晓,玄羽与白起曾是同门师兄弟。
而这场战爭,亦是白起长久以来所期待的一战。
昔日求道之时,他从未胜过玄羽。
如今,他誓要亲手击败此人一次。
秦军之中亦有修仙者隨行。
当他们察觉白起到场正与玄羽对峙,纷纷欲上前助阵,却被白起厉声喝止:
“此乃我与他之间的对决,你们不得插手。”
於是眾修仙者转而协助秦军士兵,猛攻梁国城门。
白起与玄羽旋即交锋,激烈搏杀。
澎湃的灵力席捲四周,令泥土碎石纷纷崩裂。
靠近战场的士卒皆被余波所伤,纷纷退避。
白起的长枪横扫青铜巨墙,火星四溅;梁国天师的长剑亦凌厉非常,招招致命,直取白起身躯要害。
二人激战正酣,难分胜负之时,忽然传来一阵轰然巨响。
紧接著,秦军將士爆发出阵阵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