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辰歷,天佑三年,春。
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剿灭白莲教余孽,吞併消化大炎疆域,大辰国力空前强盛,版图辽阔。
东临无尽瀚海,西接十万大山,北抵冰原雪域。
南疆则是诸多小国齐聚的蛮疆之地。
大辰坐落中原,儼然已成为此方天地无可爭议的霸主。
京城繁华,更胜往昔,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处处洋溢著盛世气象。
皇宫,太极殿。
正值大朝会,文武百官按班肃立,气氛庄严肃穆。
女帝武明空端坐於龙椅之上,头戴冕旒,身著玄色十二章纹袞服,容顏绝丽,威仪天成。
她正听著户部尚书奏报今春各地粮税收缴与賑济事宜。
凤眸沉静,偶尔问上一两句,切中要害,尽显明君风范。
然而,今日,就在朝会进行到一半时——
“嗡——!”
殿外高空,毫无徵兆地传来一声低沉而充满穿透力的空间震颤之音!
紧接著,一道略显狼狈、却速度惊人到极点的流光。
如同陨星般,无视了“周天星辰护国大阵”那无形却坚韧的阻隔,瞬间穿透层层宫禁。
带著一股不属於此界主流修行体系的、狂暴而略带混乱的气息,轰然撞破了太极殿那厚重的殿顶!
轰隆——!
琉璃瓦破碎,木樑断裂,尘土飞扬!
一道身影,伴隨著破碎的砖瓦与阳光,径直落在了大殿中央,御阶之前!
满朝文武骇然失色,惊呼声四起!
殿前侍卫反应极快,鏘啷啷刀剑出鞘,瞬间將来人围住。
但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深不可测、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个个面色发白,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烟尘缓缓散去,显露出闯入者的模样。
这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的男子。
他面容阴鷙,眼眶深陷,嘴唇偏薄。
此刻正以一种打量陌生环境时,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倨傲。
最令人心惊的是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磅礴、混乱!
其修为层次,赫然达到了……元核境巔峰!
甚至比秦川突破法相境之前,还要强上几分!
此人,正是那横渡茫茫瀚海、穿越迷雾、从“外界”逃遁至此的逃亡者——厉无涯!
他本是外界一处名为“玄冥域”的中型势力“血煞宗”的核心弟子。
因爭夺一处秘境重宝,失手杀了同门长老的嫡孙,遭致不死不休的追杀。
一路亡命,误入一处上古残阵,九死一生传送至无尽瀚海边缘。
又得知海中有“遗落之地”的传说,走投无路之下,抱著侥倖心理,耗尽身上所有保命之物,歷经数月艰险,终於穿越了那层隔绝內外的天然迷雾屏障,来到了这片被外界视为“蛮荒”、“遗弃”的土地。
初时,他寻了个海边小国,轻易屠了其王室,自立为王。
本想就此隱匿,慢慢恢復,再图返回。
可那穷乡僻壤,物资匱乏,女子粗鄙,与他过往在“玄冥域”的奢靡生活天差地別。
不过月余便觉索然无味,烦躁不堪。
手下諂媚之辈见状,便献言东方有大国“大辰”,物阜民丰,美人如云……
厉无涯本就不是安分守己之辈,听闻此言,恶向胆边生。
他虽受伤不轻,修为未復巔峰,但自觉在这等“遗落之地”,元核境巔峰的修为足以横行无忌!
什么大国,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正好去抢掠一番,补充资源,再掳些美貌女子享用,岂不快哉?
於是,他便直接破空而来,凭藉其精妙的空间遁术和对阵法的一些了解。
竟让他强行突破了“周天星辰护国大阵”的部分阻隔。
直接闯到了这大辰朝会的核心!
此刻,厉无涯站在大殿中央。
目光先是扫过周围那些如临大敌、却气息“弱小”的侍卫与官员,眼中满是不屑与鄙夷。
这“遗落之地”,果然落后。
连朝堂守卫都如此不堪。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御阶,落在龙椅之上那道身影时——
厉无涯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一个怎样风华绝代的女子?!
玄色龙袍掩不住其玲瓏有致的身段。
冕旒珠串微微晃动,却遮不住那张足以倾国倾城、此刻因惊怒而更添几分凛然不可侵犯之美的容顏!
尤其是那双凤眸,清澈明亮。
却又蕴含著执掌万里江山的威严与智慧。
与他以往在“玄冥域”见过的那些或妖嬈、或清冷、或放浪的女子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混合了权力、美貌、气质於一体的、令人怦然心动。
更激起了他强烈征服欲的绝色!
一瞬间,厉无涯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小腹直衝脑门!
什么资源补充,什么返回大计,都被拋到了脑后!
这“遗落之地”,竟有如此绝色!
而且还是……
一国之主?!
女帝?!
“哈哈哈!”
厉无涯忽然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肆无忌惮的淫邪与贪婪。
“妙!”
“妙极!”
“本以为这穷乡僻壤,儘是些粗鄙货色,没想到还有如此人间绝品!”
“还是位女帝!”
“好!”
“好得很!”
他向前踏出一步,元核境巔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山岳般压向整个大殿!
那些超凡境的侍卫顿时如遭重击,闷哼连连,踉蹌后退。
连刀剑都几乎握不住!
文武百官更是感觉呼吸困难,面色惨白,一些年老体弱者甚至直接瘫软在地!
“小美人儿。”
厉无涯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目光炽热地锁定女帝,语气轻佻而充满侵略性。
“从今天起,你这大辰,还有你……就归本座了!”
“乖乖跟本座走,伺候得本座舒服了,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做个暖床的婢女!”
“否则……哼!”
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化作一道紫影,快如鬼魅,直接无视了挡在前方的侍卫与御阶。
五指成爪,径直抓向龙椅上的女帝武明空!
他要当眾將这绝色女帝擒下,狠狠折辱,以泄这段时间的憋闷,也彰显他在这“遗落之地”的无上权威!
“放肆!”
“保护陛下!”
朱无视、曹正淳等修为高深的重臣又惊又怒。
厉声喝斥!
纷纷想要出手阻拦。
但他们距离稍远,且厉无涯的速度实在太快,攻击又太过突然!
女帝武明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虽惊不乱。
她凤眸含煞,周身帝王龙气轰然爆发,淡金色的国运之力在身前凝聚,试图形成屏障。
同时,她玉手一翻,一枚龙形玉佩被捏碎,一道强悍的守护光罩瞬间激发!
然而,厉无涯毕竟是元核境巔峰,修为境界远超女帝。
其爪力之凶悍阴毒,更是远超寻常。
那国运屏障与守护光罩,在其爪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如同纸糊般破裂!
眼看那带著腥风的魔爪,就要触及女帝的咽喉!
满朝文武,目眥欲裂!
千钧一髮之际——
“嗡——!”
女帝身前,空间毫无徵兆地、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下一刻。
一道玄色的身影,仿佛从虚空中一步迈出,凭空出现在了女帝与厉无涯之间!
来人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眼神却冰冷如万载寒冰。
他並未做出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张开五指。
对著厉无涯那凌厉抓来的魔爪,轻轻一按。
“滚。”
平淡无奇的一个字。
然而,隨著这个字吐出,以那只手掌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凝固空间、镇压万物的浩瀚伟力,轰然爆发!
厉无涯那志在必得、足以开山裂石的一爪,撞在那只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掌上,却如同撞上了支撑天地的太古神山!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衝击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
將周围数丈內的地板都震得粉碎!
离得稍近的几名侍卫直接被掀飞出去!
厉无涯脸上的淫邪与狂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蕴含著恐怖空间镇压与生命碾压之力的磅礴力量,顺著他的手臂狠狠撞入体內!
“噗——!”
厉无涯如遭雷击,鲜血狂喷。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飞而出,狠狠撞碎了几根殿柱。
又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直到撞上大殿另一端的墙壁,才勉强停下。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
他勉强抬头,看向那道突然出现、一击便將他重创的玄色身影。
只见那人缓缓收回手掌,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著他,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飞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整个太极殿,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又逆转乾坤的一幕惊呆了。
朱无视、曹正淳等人认出那人,心中大定,同时涌起无比的敬畏。
女帝武明空看著挡在身前的宽阔背影,紧绷的心弦骤然放鬆,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与依赖感涌上心头。
美眸之中,异彩连连。
秦川目光扫过殿內狼藉,最后落在远处狼狈不堪、满脸惊骇的厉无涯身上。
声音淡漠,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大殿。
“何方妖孽,敢犯我大辰朝堂,惊扰圣驾?”
厉无涯瘫在墙角的碎石堆里,胸骨塌陷,臟腑移位,鲜血不断从口鼻溢出。
他死死盯著那道玄色身影,眼中充满了惊骇、怨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
“元核境……”
“不……这股力量……法相?!”
“这遗落之地,怎么可能有法相境?!”
他心中狂吼,几乎要顛覆认知。
外界关於“遗落之地”的传闻,都说这里灵气稀薄、传承断绝,能出几个筑基已是极限。
怎么可能有法相境大能坐镇?
而且,对方的气息,明明只是初入法相不久。
可那隨手一击蕴含的力量,却让他这个元核巔峰都感到窒息。
“他……他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厉无涯惊疑不定,但此刻生死关头,容不得他细想。
他强压伤势,猛地一拍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皮袋——那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之一。
“血影遁空符”!
能燃烧精血,瞬间远遁千里,无视大多数空间封锁!
“嗤啦——!”
皮袋碎裂,一张暗红如血的符籙燃起,化作一道浓郁的血光將厉无涯包裹。
“想走?”
秦川眸光一冷。
他早已锁定了对方周身空间。
在厉无涯激发血符的瞬间。
他左手虚抬,五指微张,朝著那片区域轻轻一握。
“虚空·凝滯。”
无声无息间,以厉无涯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空间仿佛变成了凝固的琥珀!
那道刚刚腾起的血光,如同陷入泥沼的游鱼,速度骤降百倍,挣扎著,却难以挣脱!
“什么?!”
厉无涯魂飞魄散。
他的血影遁空符,在外界也曾助他从金丹境追杀下逃生,此刻竟被如此轻易地克制?!
此人对空间法则的领悟,究竟到了何等程度?!
秦川並未给他更多思考时间。
他右手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惊雷·破虚。”
一道凝练到极致、呈暗紫色的雷霆剑气,自他指尖迸发。
这道剑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仿佛穿梭於不同空间夹层,忽隱忽现。
下一个瞬间,已然出现在被空间凝滯困住的厉无涯眉心前三尺!
剑气未至。
那蕴含的毁灭雷霆真意与破灭空间之力,已让厉无涯眉心刺痛,神魂剧颤!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
“不——!!”
“我是血煞宗真传!”
“我师乃血冥老祖!”
“你若杀我,他日血煞宗降临,必血洗此界!”
厉无涯发出绝望而狰狞的嘶吼,试图用宗门威名震慑对方。
秦川闻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掠过一丝瞭然。
“血煞宗?玄冥域?”
“竟然是来自『外界』……”
但这更坚定了他的杀心。
如此囂张跋扈、视此界生灵如草芥的外来者,绝不能留!
“聒噪。”
惊雷剑气。
毫无阻滯地,点在了厉无涯仓促间凝聚在眉心的、一面血色小盾上。
“咔嚓!”
血色小盾应声而碎,如同纸糊。
剑气余势不减,瞬间洞穿其眉心!
厉无涯的嘶吼戛然而止,双目圆睁,脸上残留著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他的神魂,在这一剑之下,连同那元核一同被雷霆之力彻底湮灭!
“砰。”
尸体无力地倒在地上,那身暗紫色劲装迅速失去光泽。
一道微不可察的血色印记,从其尸体额头一闪。
似乎想要遁入虚空,却被秦川早有预料地挥手引动一丝空间涟漪,將其彻底抹除。。
大殿之內,落针可闻。
从厉无涯囂张闯入,到秦川现身,再到其被雷霆镇杀。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数息。
满朝文武,经歷了从惊恐绝望到震撼失语的过程。
“陛下受惊了。”
秦川这才转身,对著龙椅上的女帝微微拱手。
语气平和。
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武明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她端坐龙椅,恢復了帝王的威仪,只是看向秦川的目光,深处藏著难以察觉的柔软与依赖。
“秦爱卿救驾有功,朕心甚慰。”
她的声音清越而稳定,迴荡在大殿。
“此獠是何来歷?竟能突破周天星辰大阵?”
这也是所有人的疑问。
周天星辰护国大阵,可是能抵御法相级衝击的国运重器!
秦川略一沉吟,道:“回陛下,此獠並非本界之人,应来自外界所谓『玄冥域』一个叫『血煞宗』的势力。”
“其修为已达元核境巔峰。”
“大阵主要防范外部能量衝击与大规模入侵,对这种极高明的个体空间穿透。”
“虽能预警並大幅削弱,却未能完全阻隔。”
“是臣疏忽,未考虑到此种极端情况,请陛下责罚。”
他並未推卸责任。
阵法是他布置的,出现漏洞,他自然要承担。
“秦爱卿言重了。”
女帝摇头。
“若非爱卿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阵法之功,护佑京城数年安寧,天下皆知。”
“今日之事,实属意外,亦提醒我等,天外有天,不可固步自封。”
……
女帝宣布散朝,令工部即刻修缮太极殿。
百官怀著震撼与议论纷纷退去。
今日之事,註定將迅速传遍朝野。
秦川一掌一剑镇杀外界元核巔峰强敌的事跡,必將使其声望再上一层楼。
同时,“外界”势力的存在,也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大辰高层心中激起波澜。
散朝后。
他先是將厉无涯的尸体及遗物收起。
隨后,他跟隨內侍,来到了御书房。
屏退左右后,书房內只剩下秦川与武明空二人。
卸去朝会时的威严,武明空眉眼间才流露出一丝疲惫与后怕。
她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春色,轻声道:“今日……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恰好在京……”
秦川走到她身后半步,温声道。
“陛下洪福齐天,自有国运护佑。”
他確实在京城,方才正在千机府內与身外化身推演功法。
感应到大阵被强行穿透的波动及那陌生而强大的邪恶气息,立刻撕裂空间赶至。
武明空转过身,美眸凝视著他,忽然问道。
“那『玄冥域』、『血煞宗』……很强吗?”
秦川面色微凝,点了点头:“从此獠修为、功法、器物来看,其所言非虚。”
“一个核心弟子便有元核巔峰修为,其宗门长老,至少是法相境。”
“甚至可能有法相之上的存在。”
“而且,其功法邪异,充满掠夺吞噬之意,绝非善类。”
“他们……会大举入侵吗?”
武明空问出了最核心的担忧。
“短期內应不会。”
秦川分析道:“外界与此界之间,应有天然屏障阻隔,通行不易。否则,以此界资源和生灵为资粮的邪道宗门,恐怕早已蜂拥而至。”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此獠的到来,是一个明確的信號。”
“屏障並非不可逾越。”
“隨著天地剧变,两界之间的阻隔可能会减弱。”
武明空蹙起秀眉:“如此说来,我大辰虽定鼎中州,却需面对更广阔、更凶险的未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秦川目光沉静而坚定:“有臣在,定保陛下和大辰无忧。”
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力量与担当,武明空心中安定不少。
她看著眼前这个一次次挽狂澜於既倒的男人,忽然展顏一笑。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少了帝王的疏离,多了几分属於女子的真切情感。
“朕相信你。”
她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
片刻后,秦川告退,离开御书房。
他需要立刻返回斩妖司,仔细研究厉无涯的遗物,並著手加强大阵。
走出宫门时,秦川回望巍峨宫墙,眼神深邃。
“玄冥域……血煞宗……外界……”
他低声自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