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试炼。
    当这四个字从瓦勒里乌斯將军口中吐出，每一个音节，都带著碾碎星辰的重量。
    刚刚因徐谦那场豪赌而沸腾的会场，瞬间死寂。
    一种比喧囂更可怕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无数星海大佬的面孔，血色褪尽，化作一片死人的惨白。
    他们的呼吸停滯，心跳都仿佛被冻结，生怕一丝声响，就会惊扰某个来自太古的禁忌。
    “虚空……试炼……”
    会场角落，一位“星海学者联盟”的白鬍子老者，嘴唇哆嗦著，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乾涩而扭曲。
    “那不是试炼。”
    “那是一场……活祭。”
    他身旁的年轻学者满目茫然：“老师，那究竟是……”
    “一场由星辰毁灭者帝国设立，用以选拔最顶尖战士的血腥角斗。”
    老学者的声音里，是无法稀释的恐惧。
    “场地，是一颗被帝国从『归墟』深渊捕获的，活著的死亡星球。”
    “那颗星球上，没有法则，没有秩序。”
    “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戮与吞噬。”
    “所有参与者，將被剥夺一切外物，只以肉身和意志，被投放到那颗星球。”
    “他们要面对的，不止是其他参赛者，更是那颗星球本身！”
    “还有那无穷无尽，由纯粹毁灭意志所化的……虚空孽物！”
    “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活到最后的，是唯一的胜者。”
    老学者停顿了一下，用近乎梦囈的语调，说出了那个残忍的结局。
    “至於失败者……”
    “他们的血肉与灵魂，都將被那颗星球吞噬，化作它继续生长的养料。”
    嘶——！
    年轻学者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感觉心臟被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死死攥住。
    这哪里是什么试炼？
    这分明是一场，以生命为筹码，以灵魂为食粮的……死亡盛宴！
    而此刻，这场死亡盛宴的“祭品”们，那十位崑崙学院的天之骄子，在听完这游戏规则后，神情各异。
    “师、师父……您是开玩笑的吧？！”
    张楚嵐的心理防线第一个彻底崩塌。
    他那张总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此刻布满了纯粹的惊骇。
    “哇——！”
    一声悽厉的惨叫，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徐谦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哭得像个三百斤重的巨婴。
    “那可是虚空试炼啊！九死一生？不！那是十死无生啊师父！”
    “把我们扔进去，跟把十只小白兔扔进哥斯拉的窝里有什么区別？！”
    “求您了！收回成命吧！弟子还想给您养老送终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演技之精湛，足以让闻者落泪。
    然而，他这番惊天动地的表演，只换来徐谦一个充满嫌弃的眼神。
    和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再多一个字，我现在就撕了你，给那些虚空生物当开胃菜。”
    张楚嵐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默默鬆开手，退到一旁，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脸上重新堆砌出“师父英明神武，弟子万死不辞”的諂媚表情。
    另一边。
    项崑崙的反应，却是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极端。
    在“虚空试炼”四个字入耳的瞬间，他那双桀驁的龙瞳之中，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燃起了焚尽天穹的炽烈火焰！
    他体內的霸王血脉，在这一刻彻底甦醒，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咆哮、奔涌、渴望！
    渴望一场真正的，毫无保留的，足以载入史诗的……血战！
    “师父！”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砸在眾人心头，充满了无尽的狂热与绝对的自信！
    “弟子，请战！”
    “请您准许我们，去会一会那所谓的虚空试炼！”
    “也让那个坐井观天的傢伙看看，谁，才是这片星空之下，真正的霸主！”
    他的话，是一枚引信，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那点血性！
    “没错！”
    铁錚一步踏出，精铁浇筑般的身躯煞气冲霄，眼中是向死而生的决绝。
    “我等是崑崙学院的弟子！”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战！”
    林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树枝。
    那根普通的树枝，不知何时，已变得晶莹剔透，仿佛其中封印著一片由无尽剑光组成的星海。
    一道无形的剑意，冲霄而起，撕裂云层！
    那，就是他无声的回答！
    “战！”
    “战！”
    “战！”
    剩下的弟子，在三人的感染下，彻底点燃。
    他们心中最后一丝恐惧与犹豫，被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亢奋彻底烧尽！
    他们要用这场最残酷的血祭，向他们的师父证明，向整个宇宙证明！
    他们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他们是，足以让神魔战慄的……战爭兵器！
    “很好。”
    徐谦看著眼前这十个精气神凝为一体，锋芒毕露，宛如十柄即將饮血的神兵的弟子。
    他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意。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正用看好戏的眼神，欣赏著这一切的瓦勒里乌斯將军身上。
    “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弟子们，已经等不及了。”
    “他们要去拆了你那个，引以为傲的……破烂角斗场。”
    “你！”
    瓦勒里乌斯將军猩红的眼眸中，怒焰一闪而过。
    但他旋即將这股怒火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尸体的绝对冷漠。
    “希望等他们的尸骨，被虚空嚼碎吞噬之后。”
    “你，还能笑得出来。”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
    他抬手，对著前方的虚空，猛然一撕！
    嗤啦——！
    一道巨大无匹的漆黑裂痕，凭空出现，仿佛宇宙的伤疤。
    裂痕的另一端，是混乱的血色闪电与毁灭性的空间风暴，隱约能听到无数怨魂在其中咆哮。
    那，就是通往“虚空试炼场”的……不归之门！
    “去吧。”
    徐谦甚至没多看那道能让诡帝都望而生畏的死亡之门一眼。
    他只是对著身后的弟子们，隨意地，摆了摆手。
    那姿態，仿佛不是让他们去赴死，而是去一场春日郊游。
    “是！师父！”
    十名弟子，齐声怒吼，声震寰宇！
    然后。
    在全场那混杂著敬畏、怜悯、嘲弄、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中。
    他们，再无一丝一毫的犹豫。
    昂首挺胸，毅然决然地，一步踏入了那道通往九死一生的……无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