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没有温度。
是宇宙真空的死寂,是金属星辰摩擦时迸发的绝对冰冷。
每一个字,都蕴含著碾碎星辰的物理重量,与视万物为尘埃的绝对傲慢。
毁灭的气息,不再是无形的威压。
它化作了肉眼可见的黑色潮汐,从那个名为“星辰毁灭者帝国”的至尊包厢中,决堤而出。
整个天穹拍卖会场,那由不朽神金铸就的宏伟建筑,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无数悬浮在空中的独立包厢,其表面的法则护盾上,骤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发出濒临破碎的低吟。
那些来自各个星系的霸主,那些活了数十万年的古族族长,此刻,全都噤若寒蝉。
他们的神魂,被那股纯粹的毁灭意志死死钉在座位上,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灵魂在战慄。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那个包厢里的存在愿意。
一个念头,就能將他们,连同这座亚空间,一同从存在的根源上彻底抹去。
星辰毁灭者帝国。
仙女座星系,乃至周边数个星系群中,一个代表著征服与终结的禁忌。
而那个开口的,正是帝国的最高统帅,被誉为“行走的灾厄”,曾以一己之力,屠灭过三尊下位神的恐怖存在——瓦勒里乌斯將军。
“滚,或者,死。”
冰冷的六个字,是宣告,也是审判。
不容任何辩驳。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神明都神魂崩裂的死亡通牒。
那个被所有人注视的,来自“神话故乡”的男人,徐谦。
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淡然得令人髮指。
他甚至还有閒心,端起桌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酒液,欣赏著光线在其中折射出的微光。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里,带著一丝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嫌弃。
“又一个,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爬出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的声音並不高。
却在死寂的会场中,掀起了真正的神魂风暴。
所有人的思维,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东西?
他竟然,称呼那位以毁灭为名的瓦勒里乌斯將军,为……东西?
这不是狂妄。
这是在以自己的神魂为弦,奏响一曲通往永恆寂灭的乐章!
“你……在对谁说话?”
瓦勒里乌斯將军所在的至尊包厢,那片纯粹的黑暗剧烈扭曲,泄露出的气息让周围的空间法则都在燃烧。
显然,他也未曾预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荒诞到褻瀆神明的回答。
“我说。”
徐谦放下酒杯,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休閒服。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平静地落在了那个至尊包厢之上。
那眼神,不带丝毫情绪。
一个饲养员,在审视著牢笼中,那只自以为是的猩猩。
“你太吵了。”
“也,太弱了。”
“没资格,跟我说话。”
轰——!
这三句话,是三柄无形的裁决之锤,狠狠砸在了瓦勒里乌斯那颗由毁灭与傲慢浇筑的神之心上!
“你——找——死!”
一声蕴含著无尽暴怒与杀意的咆哮,直接撕裂了亚空间的法则!
那片纯粹的黑暗再也无法维持形態!
一道身高超过五米,身著狰狞黑甲,双眸燃烧著猩红毁灭之火的恐怖身影,从包厢中一步踏出!
他仅仅是出现。
整个拍卖会场,那由天穹商会会长亲自布下的空间稳定法则,便开始寸寸崩裂!
他就是毁灭的具象化!
他就是行走的灾厄本身!
“今天,我便让你为你的无知,付出永恆的代价!”
瓦勒里乌斯咆哮著,属於上位神的恐怖神压化作吞噬一切的黑色风暴,轰然席捲全场!
他要將这个胆敢褻瀆他威严的螻蚁,连同他身边的一切,都碾成最原始的粒子!
然而。
就在那毁灭风暴即將吞没一切的瞬间。
一个苍老、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將军,息怒。”
是天穹商会的会长。
他那被混沌气流包裹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两个至尊包厢之间。
他伸出一只乾枯的手,对著那片足以毁灭星辰的黑色风暴,轻轻一抹。
嗡——!
那毁天灭地的风暴,在触碰到那只手的瞬间,竟如被无形的大道法则直接抹除,消散得无影无踪。
“会长,你也要拦我?”
瓦勒里乌斯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著那个深不可测的老人,声音冰冷刺骨。
“將军误会了。”
会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知道,今天这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一边,是威震星海的毁灭帝国。
另一边,是来自“神话故乡”,连他都要仰望的禁忌存在。
无论得罪哪一边,他天穹商会,都可能迎来灭顶之灾。
“只是,天穹拍卖会,有天穹拍卖会的规矩。”
会长的声音虽然客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任何恩怨,都不得在会场之內解决。”
“否则,便是与我天穹商会为敌。”
他的话,让瓦勒里乌斯那即將暴走的毁灭意志,微微一滯。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徐谦。
又看了一眼那个,虽然態度恭敬,但立场却无比坚定的会长。
他知道,今天,在这里,是打不成了。
“好。”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就按你们的规矩来。”
他猩红的目光,再次锁定徐谦,那眼神,是在审视一件即將被他亲手捏碎的玩物。
“『混沌道標』,我志在必得。”
“你,拿什么,跟我爭?”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他確信,在这片星空下,论財富与底蕴,无人能与星辰毁灭者帝国抗衡。
然而。
徐谦的回答,再一次,击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我,不跟你爭。”
他笑了笑,然后,用一种討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说出了那句,让整个宇宙都为之失声的话。
“我,跟你赌。”
“赌?”
瓦勒里乌斯一愣。
“没错。”
徐谦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玩味,带著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就赌,这件『混沌道標』的归属。”
“赌注,很简单。”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了身后那十个,从头到尾,都只能充当背景板的弟子。
“就用他们。”
“跟你,赌一场。”
“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神魂震盪!
不只是那些大佬,就连项崑崙、张楚嵐等人,也全都懵了!
用他们,当赌注?
师父,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吧?!
“师父!別衝动啊!”
张楚嵐第一个就绷不住了,哭丧著脸喊道:“咱们几个加起来,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碾的啊!”
“闭嘴。”
徐谦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两个字,却像蕴含著言出法隨的力量,瞬间让张楚嵐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有意思。”
瓦勒里乌斯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情。
他打量著那十个,在他眼中与尘埃无异的“学生”。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就凭他们?”
“一群连神火都未曾点燃的……幼崽?”
“也配,做我的对手?”
“他们,是不配。”
徐谦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到令人髮指的语气,说道。
“所以,我才说,是跟你……赌。”
“我赌,他们,能贏。”
“贏了,『混沌道標』归我。”
“输了……”
徐谦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和善”的笑容。
“我,连同他们,这条命,都是你的。”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在所有人心海中引爆的超新星!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无法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男人,敢用自己的命,和自己弟子的命,去赌一场,从任何角度看都必输无疑的……豪赌?!
“哈哈……哈哈哈哈!”
瓦勒里乌斯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充满了无尽嘲弄与狂喜的大笑!
他看著那个,在他眼中,已经与疯子无异的男人。
他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一个,足以取乐万年的……天大乐子!
“好!”
“我跟你赌!”
他猩红的眼眸里,闪烁著残忍而兴奋的光芒。
“就用,我们星辰毁灭者帝国,最古老的传统。”
“——『虚空试炼』!”
“来决定,这场赌局的……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