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呼啸的寒风凛冽。
天发杀机,灵山更甚,天公一口灵气倒吸惊得山崖颤抖,土地冻缩了一截。
玄灵山,山脚,角落一隅。
木屋长久失修,封窗纸糊为寒风所破。
风吹嚎啕,讥讽木屋为寒风所破歌。
“痛!”
“太痛了。”
陈默骤然睁眼,眼眸浑圆,孔中无物,是死非生。
一口气儿倒著从肺腑中提出,顺溜著进来常人瞧不见的魂魄。
“呼哈!”
陈默这才意识到,自己活了。
从那个蓝星,在大运刺眼的闪光灯下,碾成了碎渣渣,来到了这个名为乾元界的世界。
魂魄逐渐归位,身周也传来五感,尤其是那又冷又饿的虚寒交加感觉尤甚。
他本是玄灵宗门下杂役弟子,靠养灵鸡交差,也是个旁支根系的附属。
不过声名不显,也无半点身份,却是走火入魔,横死道场,黄粱一梦一场空。
“空悲切。”
妄想成宗做祖,却连七情六慾这第一关的“欲”都没有走过。
前身放荡不羈,挥霍无度,且意识到自己天赋不佳,更加自暴自弃。
整日寻欢作乐,更是惹上不少麻烦祸事,为了一女修以下犯上,遭人毒打。
后来散净家財,才保得平安。
修为练气二层。
死因突破练气三层时精气不足,气血虚浮,身体虚弱,最终走火入魔,暴毙当场。
陈默起身,有些吃痛,一瘸一拐,面色苍白,竟是腿脚被打的臃肿,不方便行走。
他掀开米缸,伸手紧紧压实,薄薄的一层灵米下缸底显露,没有多少余粮。
摸了摸口袋,又借著记忆中的大概,翻了翻粗鄙的床底,这才摸到一些碎灵石。
陈默起身,却又无何奈何坐在床铺无奈嘆气道:
“这些家当,也只够他活个把星期。”
“寒冬腊月的,怕不是要添些柴火。”
“別没活过几天头,被活活冻死,那也算得上这坊市的笑话了。”
陈默思绪万千,面色不显。
以他前身的风评与作风,和笑话又有何异。
“哐哐哐。”
“开门,陈默。”
木门被砸的哐哐作响,奸细的嗓音嚎啕响起,居然比这寒风还要刺耳。
“是谁?”
陈默蹣跚的打开房门。
李管事手揣著兜子里,眼中高傲,“呦,还没死呢。”
“哼哼,突破练气三层都能失败。”
“没死你也是气运。”
双手揣兜的李管事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想要打开陈默的房门进去避寒,顺便搜刮一番。
却从开著的缝儿里看到那家徒四壁的景象,也是缩手捂在嘴上,有些嫌弃。
“我是来通知你,这个月底的灵鸡產卵数量要验收了。”
“若是校验不过,你大可下山了。”
“顺便路过呢,看看你死没死,给你收个尸。”
说完李管事就揣著兜子,一颤一缩的离开了,风吹的他打了个哈欠,再回头恶狠狠看了眼陈默。
“放他娘的屁。”
“喝洗脚水去吧。”
一盆滚烫的开水浇出门外,冒著滚烫的气烟儿,生气腾腾,叫人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隔著陈默屋子几步,是另一户杂役。
吴忠双手握著木桶,指甲掐进软化的桶边,脸上红通通的。
“这个偷奸耍滑,没种的玩意。”
“天天欺压我们这些杂役,又像只狗一样舔著那些內门弟子。”
陈默冻僵的脸上生硬地露出一丝笑意,看向隔壁的吴忠,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也是,他们这些杂役,哪个没被李管事欺压过。”
“陈默兄弟,我观你气血不足。”
吴忠瞧著过来,也是对上陈默的视线,似乎有些关切。
他也是清楚眼前这个名叫陈默的修士,往日里肆意妄为,存点积蓄就挥霍无度,自己也曾经劝过他。
可谁知他居然为了一个女修,把自己弄成这样。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惜如今也轮不到他来评价,他也自身难保了。
唉,不过都是些牛马,活的再好也就是个骡子罢了。
“多歇歇,实在不行就下山吧,这仙缘,求不得。”
“搭上一条命,不值得。”
他收起木桶,关上房门,也是有些好心,同为下修,今天见面,明天就怕是见不到了。
陈默走回屋中,房间里沉寂下来,陈默也沉寂下来。
“再过一个月,灵鸡產卵也要交差,若是不够资格,肯定被逐出宗门。”
“这可如何是好。”
倘若自己有家族支持,那退出宗门也有个落脚地享受快活的日子。
要是兜里有些灵石,下山后做个小买卖营生也不错的。
凭藉自己脑海中前世的记忆,也能混个出头之日。
“一事无成,且无退路。”
“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怕这怂不成。”
“修仙大道就在眼前,岂能不走上一遭。”
“大道朝天,不死万万年。”
陈默且起身,踱步到窗边,不甘的抬头,高耸的玄灵山,灵气盘旋能生精怪。
想来前身在此处留存十来年,甚至连那巍峨高耸的灵山之巔都没有见过。
死在这破漏小屋,也是惋惜。
虽然没见过世面,但是关於这玄灵山地界,倒也一知半解。
上有玄灵宗划分地界,仙师掌控此地生灵,管拨灵山產出,坊市运行。
下有外门弟子把守界域,散修,杂役生活在坊市,完成上修下拨的任务,换取灵石与修炼资源。
而归他所管的便是坊市中的养鸡的这一活计。
灵鸡玄妙,需用灵气温养,才能卵生破壳,以见百日青天,需食天材地宝,方能生翼长形,终成灵鸡。
而灵鸡所產卵也有功效,可以强人体魄,恢復气血,在坊市热销久远。
但是陈默本就体內气血虚浮,又怎么能供养灵鸡卵的孵化,也就不用说这卵的產量,更是不用想,除非他能在玄灵山中寻到天材地宝。
玄灵山绵延数万里,阔树成荫,形如绿色长龙,却被玄灵宗主以一剑开山,断灵绝气,从此沦为一座普通灵山。
即便如此,山中的灵材,异兽,儼然数不胜数,供以宗门弟子,外来散修寻觅,坊市交易,从此玄灵山脚热闹非凡,来往修士络绎不绝。
“可惜,这玄灵山中危机四伏。”
“去不得呀。”
陈默哀嘆一声,握紧拳头,砸响床板。
自己在原本的世界吃饱穿暖,快活自在,没想到一穿越,居然到了这种噬人不吐骨的地界。
就算是个普通人他也有白手起家的本事,可眼前就是长生大道,却只能在外徘徊不得触碰。
“不若打道回府,反倒有个安生。”
“不甘心呀。”
剎那间。
陈默眼前昏暗,只见脑海当中一丝慧光返照,当是时陈默意识恍惚,眼前就出现刺眼的光照。
“大运又来了?”
质朴的掛签悬在识海中,那魂儿勾起几根签子,隨后掉落在陈默的眼前。
以因果律,卜算可见。
练气修士,位置玄灵山坊市。
【中籤】:坊市后有灵山,山中有灵兽受伤,行动不便,被活活冻死,尸骨未寒,在今日午后五点前赶到取走。
【中籤】:灵鸡中有一鸡王诞生,能以一敌百,是为霸王,可做种鸡,三日后会被宰杀,儘快寻到。
【下籤】:出门可遇好友钱蒯,蛊惑人心,去坊市赌场靠赌翻身,不曾时来运转,竟紫气东来,大赚特赚,当天晚上死不瞑目。
该卜卦每日可一算,翻卦可获取机缘。
每日只可取一道卦签。
陈默顿时瞭然,眼前的遭遇有解了。
只不过这卦签和他之前去的那寺庙有些相像。
当时他摇出上上籤的头彩后,出门右拐就撞大运了。
陈默紧紧看著眼前的掛签,这是偌大的机缘。
眼前的绝路,尚可逢生。
甚至可以助他触及那修仙的大道,来日也登玄灵山顶。
“自此后,一览眾生小。”
陈默心中喜色不止,面色却不外露。
“喜不自胜,必有外祸,更何况是他这种快要亡命之徒更甚。”
“收敛起来,默默发育,这可是仙凡具存的世界。”
他只是识海中轻轻触及卦签,隨后卦牌就触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