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鲁是黑夜旅馆的老板。
虽然这间旅馆並不大,但很精致讲究,在附近的体面人口中,还算有一些名气。
而安鲁从父亲手中接过產业,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他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將这里经营得风生水起。
柜檯前酝酿著咖啡的香气,与屋內曖昧的薰香混合在一起,散发著强烈的荷尔蒙味道,刺激著感官。
不过安鲁对此早已习惯,打了个哈欠,从柜檯下抽出一本当下流行的奇幻读物,来应对这个漫长的夜晚。
“叮叮叮——”
门口的铃鐺响起,走进来一对年轻的男女。
来生意了。
安鲁脸上露出招牌式的笑容。
“欢迎光临,请问是需要住宿吗?”
“是的,两间房间。”女孩取出钱袋,掏出两枚光明金镑,轻轻放在柜檯上。
光明金镑,是由光明教会发行的通用货幣,一金镑=二十银便士=四百铜芬尼。
柜檯前的案板上明码標价,最高档的房间是二十枚银便士一晚,恰好就是一枚金镑。
对於寻常的百姓而言,是很难在这里消费得起的。一枚金磅已经是一个普通家庭一周的生活费。
安鲁抬头看了那对男女一眼。
安鲁发誓自己还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孩,如自己手中的流行奇幻读物那样,圣女般的脸蛋和魅魔般的身材,居然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那位男士也是仪表堂堂,有著神秘的黑髮与黑眸,面容白净,穿著从未见过的古怪的服饰,或许是最近在那群贵族之中又流行起来的。
成人之美是一种美德。
安鲁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却流露出些许愧疚,隨后像是万分不舍般地退回了其中的一枚金磅。
“真是抱歉,这位美丽的小姐……我们旅馆只剩下最后一件双人房了。”
“什么?只剩一间房间了?”芙兰娜眼中露出为难的神色,隨后又带著徵求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卢克。
这样的状况安鲁已经歷经过好几次了,虽然少了一桩生意,但並不会亏本,一些出手阔绰的男士在之后还会留下一笔很可观的小费。
此时的卢克手中正把玩著一枚金磅,这玩意並不是纯金的,里面似乎是其他金属,只是外面镀了一层黄金,但依旧有些分量。金磅的一面是光明教会的標誌:下方一本教典,上方一轮散发著圣光的太阳,另一面则是光明教会初代大牧首的头像。
卢克看著那位旅馆老板用男人都懂的目光对著自己眨了眨眼。
但自己要辜负他的好意了。
“两个房间,谢谢,麻烦你安排一下,不用最高档的房间也没关係。”
卢克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哦,好的。”
安鲁见这位先生都这样说了,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埋头在柜檯下翻找起来。
“额……”
片刻后,安鲁有些尷尬地抬起头,举起一枚带著房间號牌的钥匙,对著面前的二人问道:“真的就只有一个房间了,两位还需要吗?”
“咳咳!”卢克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呛得咳嗽了一下。
“没关係,一间就一间吧。”芙兰娜倒是不再犹豫,从安鲁手中將钥匙接了过来。
“卢克先生,您安心休息就好了,我可以睡地上。”芙兰娜下意识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似乎想表现出很可靠的样子,但此刻她没有穿盔甲,一阵波涛汹涌。
“这可不行。”卢克轻轻摇了摇头,让女孩子睡地板?这种事情他还是做不出来的。
芙兰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语的不恰当,赶忙慌张道:“啊,您要是在意的话,我睡外面也是可以的……以前作为骑士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也经常荒野露宿。城市里更算不了什么,我会自己找个没有人的墙角……”
卢克深吸了一口气。
“你现在要负责保护我,不要隨便离开我身边。”
“额,那您的意思是?”芙兰娜缩了缩脖子。
“你不嫌弃的话,就和我睡一个房间……我这个身体很弱,打不过你的,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对你怎么样。”
“是,卢克先生。”
芙兰娜乖乖应下了。
虽然卢克的人类身躯很弱,但如果他召唤出触手,自己哪怕能施展神术,肯定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如果他真的想对自己为所欲为,她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卢克自然不知道身旁的女骑士在想什么,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房间內的景色所吸引。
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带顶华盖床,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幔从厚重的雕木顶架上垂下,被金色绳索束起,露出铺著奢华兽皮与精致亚麻床单的床榻。
一旁的地面上,铺著一张图案绚丽的地毯,其上是两把坚固的带扶手高背椅,椅座上放著厚厚的刺绣软垫。它们中间则是一张深色木製的结实桌子,桌面铺著厚重的桌毯,毯角几乎垂到地面。桌上,一套银质的高脚杯与酒壶静静置於托盘中。
旁边的墙上,嵌著数具黄铜枝形烛台,数根点燃的蜡烛竖立其上,为房间提供著朦朧的光亮。
如电影一般的復古中世纪房间,呈现在卢克的面前。他坐在了铺著兽皮的床榻上,下方传来一阵柔软和暖意。
“这可真是……”卢克作为一个现代人发出一声感慨。
“请问您还满意吗?”芙兰娜站在一旁束著手,倒像是个拘谨的女僕。
“很不错。”
卢克又拍了拍身下的这张大床。
“你也睡床上就好了,我们睡两边,中间用枕头隔开,这么宽的床,打三个滚我都碰不到你。”
“是……卢克先生。”芙兰娜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没能拒绝这位的请求。
“还有,旁边有一间小浴室,你去洗个澡吧,身上一股味。”卢克面无表情地捏了捏鼻子。
芙兰娜的脸上泛起了红晕,飞也似地逃向了浴室。
真的如卢克说得一样,之前经歷了激烈的战斗,然后又被邪教徒献祭到深渊,冒了一身冷汗,虽然换了一身衣服,但现在芙兰娜全身都还是黏糊糊臭烘烘的。
血腥味和汗臭融合在一起,那味道熏得她自己都受不了。要不是之前在旅馆內有薰香,怕是要在那位旅馆老板面前出糗。
水流顺著脸颊流到精致的锁骨,隨后沿著曼妙的曲线一路向下。
芙兰娜细细地將自己身上的每一个角落擦拭乾净,心中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虽然那位的真实身份是邪神,但这副身躯看上去似乎和普通的男性人类没有区別。
虽然卢克说过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但是万一呢?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甚至要睡在一张床上,很难不往奇奇怪怪的方向遐想。芙兰娜也很清楚,自己对於一个正常男性的吸引力。
要是对方真的有所企图,自己该怎么反抗?
若是反抗,惹怒了那位存在,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芙兰娜抿了抿嘴唇,但知道自己终归是要面对眼前的处境的。
“我……我洗好了,卢克先生……”
一件深色的宽鬆睡袍遮掩了一切美好,確认自己此刻看上去像个大酒桶,芙兰娜躡手躡脚地回到房间。
並没有回话。
芙兰娜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坐在床铺上。
卢克一动不动地躺在另一边,安详地闭合著双眼,没有任何声息,似乎已经睡著了。
“卢克先生?”芙兰娜又轻声呼唤了一句,卢克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看来是真的睡著了。
邪神的睡眠质量这么好的吗?这么快就睡死了。
芙兰娜心中嘀咕了一句,隨后鬆了一口气,轻轻钻进了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