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他们侍奉了二十年的“天魔大人”,其留在此界最后的痕跡,被彻底抹去了。
而他,没有丝毫悲伤,反而感到一种解脱般的轻鬆。
韩叶没有说话,只是对著那枚玉简,凌空一指。
玉简微光一闪,其中记载的所有信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天机阁千年积累,在此刻,对他再无秘密。
三个隱秘的灵药园,分別位於长白山、神农架与崑崙山深处。
一座位於南海深处,尚未开採的“玄海沉银”矿脉。
华夏境內,上百个大小修行家族、散修的详细资料与实力评估。
以及……
那枚以他父母血脉为引,布下的“引魂钉”的具体位置与解除方法。
地点,就在江南市,韩家老宅的祠堂之內。
韩叶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寒芒。
他从那片废墟之上,站起身。
“將所有灵药,三日內,全部送到江南市我的別墅。”
“是,主人!”
“那处矿脉,即刻起,不惜一切代价开採,所有產出,同样送往江南市。”
“是,主人!”
韩叶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李玄真的身上。
“你,跟我走一趟。”
李玄真身体一颤,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叩首。
“罪奴遵命!”
韩叶不再多言,转身,向著殿外走去。
他来时,一人一脚,踏破山门。
他走时,身后,整个天机境,已尽数臣服。
李玄真连滚带爬地跟上,像一个最卑微的僕从。
韩叶一步踏出天机殿,身形便已在百米之外。
李玄真连忙祭起自己的法器,一道流光,紧紧追隨。
穿过那些依旧跪伏在地,不敢起身的弟子与护法。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来时的那口古井旁。
韩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开门。”
“是!”
李玄真立刻取出自己的阁主令牌,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令牌射出一道玄光,打入井底。
那旋转著幽光的空间漩涡,再次出现。
韩叶一步踏入。
李玄真紧隨其后。
光影变幻。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了西湖畔,那座破败的龙王庙院內。
天光已然大亮。
晨风吹过,院中的荒草沙沙作响。
影的身影,如鬼魅般,从一棵古柳的阴影中显现。
他看到韩叶身后,还跟著一个身穿古怪道袍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单膝跪地。
“老板。”
“回江南。”
韩叶只说了三个字,便迈步向外走去。
李玄真看了一眼单膝跪地的影,感受著对方身上那股精纯的杀气,心头又是一凛。
这位新主人的麾下,果然没有凡人。
他不敢怠慢,连忙跟上韩叶的脚步。
一辆早已等候在外的黑色轿车旁,司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韩叶坐了进去。
李玄真犹豫了一下,识趣地坐上了副驾驶位。
影亲自驾车。
车辆平稳启动,匯入车流,向著江南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內,一片死寂。
李玄真坐在副驾上,如坐针毡。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位主人的目光,虽然没有看他,但那无形的威压,却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主人此行,是要去做什么。
去韩家老宅,拔除那根由他亲手布下的,“引魂钉”。
一想到那根钉子对自己主人造成的屈辱,以及对他父母长达二十年的折磨,李玄真就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
他不敢想像,等待自己的,將会是怎样的清算。
【这笔帐,你觉得,该怎么算?】
主人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李玄真额头上的冷汗,无声地滑落。
黑色轿车驶入一片老旧的別墅区。
这里的建筑,都带著上个世纪的风格,沉静,肃穆。
车辆在一栋占地最广的宅院前停下。
韩家老宅。
韩叶推门下车。
李玄真连滚带爬地跟了下来,站在韩叶身后,头颅低垂,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影將车停好,身影一闪,便隱没在周围的阴影里,不见踪跡。
大门是厚重的实木,上面掛著一块牌匾,两个烫金大字:韩府。
韩叶没有敲门,只是伸出手,在那扇门上,轻轻一推。
吱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两扇门,向內打开。
院內,一个正在扫地的老僕,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韩叶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侷促。
“大……大少爷?”
韩叶没有看他,径直向院落深处走去。
李玄真紧隨其后,步履踉蹌。
老僕看著两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大开的院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將扫帚放到了一边。
韩叶的脚步,停在了一座独立的,飞檐斗拱的建筑前。
韩家祠堂。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阴冷、晦暗的气息,从祠堂的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溢出,缠绕在门楣之上。
李玄真一靠近,便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像是被针扎一样刺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二十年份的怨气,是血脉的诅咒,是他亲手布下的罪孽。
韩叶的目光,在那门楣上停留了一瞬。
他再次抬脚。
不是踹。
只是轻轻地,向前一踏。
轰!
一股无形的巨力,轰然爆发。
整座祠堂的大门,连同门框,瞬间化作齏粉,向內倒卷,烟尘瀰漫。
祠堂內的景象,显露出来。
正中央,是层层叠叠的,数百个韩家先祖的牌位。
牌位前的香案上,香火早已断绝,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韩叶走了进去。
他的皮鞋,踩在满地的木屑与灰尘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李玄真跪在祠堂门口,不敢踏入半步。
韩叶的视线,扫过那些牌位,最终,定格在最上方,那个属於韩家开山祖师的牌位之后。
他伸出手。
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凌空一抓。
咔嚓!
那个最尊贵的牌位,轰然碎裂。
牌位之后,墙壁的砖石,自行脱落。
一根通体漆黑,锈跡斑斑,约有三寸长的铁钉,暴露在空气中。
钉子上,缠绕著一缕缕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气息。
钉子的尖端,深深地刺入了墙体深处,仿佛扎根在整个韩家宅院的地脉之上。
引魂钉。
它出现的瞬间,整个祠堂的温度,骤然下降。
墙角,地面,甚至房梁之上,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李玄真伏在地上,牙关都在打颤。
他能感觉到,那根钉子,在与自己的神魂,產生一种邪恶的共鸣。
那是他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