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雷艰难地迈动著脚步，感觉自己的军靴仿佛灌满了铅。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那已经支离破碎的世界观上。
身后，铁拳团侦察连的一百多號汉子，鸦雀无声。他们平日里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兵王，此刻却像一群见了猫的老鼠，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从尸山血海中缓缓走出的身影上。
那个人，太年轻了。
那件破烂的作训服下，身形挺拔，却並不夸张。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少年气，只有那双眸子，平静得如同万年冰封的深潭，不起一丝波澜。
可就是这个人，刚刚以一种神魔般的姿態，在五分钟內，徒手撕碎了越军一个近五百人的加强营。
康雷走上前，在距离苏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深吸一口气，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厉害。
最终，他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铁拳团侦察连连长，康雷！感谢同志的救命之恩！”
他身后的老黑和所有侦察连战士，也齐刷刷地抬手敬礼，动作整齐划一，眼神中充满了震撼、感激，以及一种原始的敬畏。
“524团6连，上尉，苏辰。”苏辰回礼，声音平静，“奉命带领队伍，返回驻地。”
他的目光扫过康雷，又看向他身后那群已经完全呆滯的战士，补充道：“看到你们陷入危险，顺路而已，不必客气。”
顺路……而已……
康雷嘴角狠狠一抽。
兄弟，你这顺路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顺手就灭了一个加强营？
就在这时，梁三喜和方参谋长等人也带著队伍从两侧高地走了下来，与苏辰匯合。
当康雷看到方参谋长肩上的军衔，以及梁三喜那张同样写满疲惫与震撼的脸时，再次愣住了。
“狼牙侦察小队的方参谋长？还有九连的梁连长？”康雷失声叫道，这都是军中赫赫有名的英雄单位。
“康连长。”方参谋长苦笑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辰指了指身后的队伍，简单介绍道：“这是我的临时特別行动支队，副指挥官，方参谋长，梁三喜连长。我们刚刚结束任务，正准备返回。”
康雷的大脑再次宕机。
一个上尉，指挥一个参谋长和一个连长？
这指挥体系……有点野啊。
但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苏辰身上，以及他身后那群眼神狂热的“部下”时，又觉得这一切似乎理所当然。
在拥有这样力量的神魔面前，军衔和编制，確实显得有些苍白。
“苏……苏上尉。”康雷组织了一下语言，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心中，几乎要將他们逼疯的问题，“恕我冒昧，您……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他指了指高地上那片人间炼狱，声音都在发颤：“硬抗子弹……小口径炮弹……隔空杀人……这……”
科学吗？
他没把最后三个字问出来，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替他发问。
又来了。
苏辰心中一嘆，熟悉的答疑环节虽迟但到。
他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晨曦微露的天空，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鬱与落寞，语气深沉地將那套已经对王猛、李响、梁三喜等人说过一遍的说辞，再次润色加工了一番：
“此事说来话长……我自幼痴迷武学，坚信人体有大秘藏。於是，我寻访古籍，观山川之雄奇，感江河之浩荡，於红尘中磨礪己心，在军旅中锻炼己身……”
“可能……我就是那种亿万中无一的绝世奇才吧。”
说到这里，他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副“我也很想低调但实力不允许”的无奈表情。
“就在刚才，千钧一髮之际，我福至心灵，情急之下，一不小心，就……悟了。”
“……”
空气，再次凝固了。
王猛和李响默默地转过身去，不忍直视这辣眼睛的一幕。
梁三喜和靳开来眼角疯狂抽搐，感觉自己的智商正在被反覆摩擦。
而新晋“受害者”康雷和老黑等人，则是一个个张大了嘴，表情呆滯，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一个年轻的侦察兵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战友嘀咕：“他说他悟了……俺寻思著，他是不是把咱们当傻子了？”
“闭嘴！”老黑低声喝斥，但他的眼神，同样充满了迷茫。
康雷活了三十多年，参加过大小战斗数十次，自认心志坚定如铁。但今天，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被烧穿了。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相信这番鬼话。
可偏偏，他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反驳眼前的事实。
最终，康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选择了放弃思考。
他再次郑重地对著苏辰敬礼：“大恩不言谢！苏上尉，今日之恩，我铁拳团侦察连，永世不忘！”
“打扫战场，收集物资，救治伤员。”苏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下达了命令。
两支队伍，不，应该说三支队伍，在沉默而诡异的气氛中，开始清理这片血腥的战场。
康雷走到老黑身边，递给他一支烟。
“连长，这世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了？”连武侠小说的武功都出来了，这不是电影中才有的情节吗？这不科学啊！老黑点上烟，猛吸一口，声音嘶哑。
康雷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不远处，那个正平静地指挥著眾人，將一具具烈士遗体小心翼翼抬上担架的年轻上尉。
在他的指挥下，九连的残兵、狼牙的精英、还有自己侦察连的兵王，三支互不统属的队伍，竟然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一丝一毫的滯涩。
仿佛，他天生就是这片战场的王。
康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顛覆性的念头。
一个人的军队……
如果，一个国家拥有了这样一支，哪怕只有一个人组成的军队……
战爭的形態，未来世界的格局……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看著苏辰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场战爭，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似乎……要往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