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看著小黑清澈懵懂却又无比真诚的眼睛，心中的阴霾仿佛被一道阳光碟机散了些许。
    是啊，主人回来了，小黑也回来了，他们终於团聚了。
    至於顾北辰……只要他这一世安分守己，好好对待主人，其他……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活的越久，就越是难以转弯，他不敌主人的聪慧，也没有小黑通透。
    只是，看著眼前这张即便化形也难掩娇憨纯稚的脸庞，莫离心中又泛起另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万年了，这傻龙……好像一点都没变。
    还是这么没心没肺，依旧不变的依赖主人，也这么……迟钝。
    他指尖无意识地捻著小黑龙颈边一片格外光滑的鳞片，那里曾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疤，是当年为了保护主人留下的，如今在多次的蜕皮之下早已癒合，只留下浅浅的印记。
    “小黑。”莫离的声音放得更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忐忑，“除了主人……有没有……想起过別的？比如……我？”
    小黑眨了眨巨大的眼睛，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有啊！我想起来你以前总是不让我去深水区玩，说我控制不好力量会把湖面搅的天翻地覆，会把灵鱼给霍霍死掉，还想起来你烤的鱼总是黑乎乎的，好难吃，我捉了好多鱼虾回来，全都被你给烤坏掉了，你个臭狐狸一点用都没有，害得主人只能吃果子，还有还有，你总喜欢在太阳底下睡觉，毛茸茸的尾巴盖住脸，我有时候会偷偷在你尾巴尖上系蝴蝶结，还会画一些乌龟……”
    莫离：“……”
    前面那些黑歷史也就算了，尾巴尖上系蝴蝶结、画乌龟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这傻龙！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但看著小黑说起这些时眼中闪烁的纯粹快乐，那点鬱闷又瞬间化为了无奈的宠溺。
    算了，她开心就好。
    “除了这些呢？”莫离不死心地追问，耳根微微泛红，“有没有……想起点別的？比如……我除了是你的玩伴，照顾你，还有没有……”
    他的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万年等待，除了对主人的忠诚与思念，那份深藏在心底，因朝夕相处而悄然滋生对这条傻龙的特殊感情，也早已深入骨髓。
    可惜，小黑的神经大概有她的本体那么粗，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她歪了歪巨大的脑袋，又努力想了想，然后恍然道：“哦！还有！你睡觉的时候打呼！声音小小的，但是有时候会突然变大，嚇我一跳！”
    莫离：“……”
    他默默收回了手，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决定今晚不再跟这条傻龙说话了。
    心好累。
    小黑见他不理自己了，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他的后背，带著点討好：“狐狸？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你別生气嘛，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著，她庞大的身躯灵活地一转，巨大的龙尾从水中中扬起还带起一片晶莹的水花。
    然后，莫离就看到她那漆黑的尾尖上，不知何时，竟然用灵力凝聚出了几个歪歪扭扭闪闪发光的……彩色蝴蝶结！
    还是七彩的！会变换顏色那种！
    “你看！我新学会的！好看吧？”小黑献宝似的把尾巴尖晃到莫离面前，暗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快夸我”。
    莫离看著那串幼稚得可笑的七彩闪光蝴蝶结，再看看小黑那副求表扬的憨態，所有复杂的情绪，前世的怨愤，今生的忐忑，多年暗恋的酸涩，在这一刻，统统被一种更为柔软温暖的东西取代。
    他终究没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越，带著释然和纵容。
    伸手，指尖凝聚一点灵光，轻轻点在那串蝴蝶结上让它们的光芒更加柔和持久。
    “很好看。”他轻声道，眼中盛满了星光与眼前黑龙的倒影，“我们小黑，最厉害了。”
    ……
    夜深人静。
    臥室里，沈清澜在顾北辰平稳的呼吸声中缓缓入睡。
    或许是因为白天听了太多关於前世的敘述，又或许是灵魂深处那些被强行拼凑好的碎片仍在隱隱躁动，她久违地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境並不连贯，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折射出模糊而跳跃的画面。
    沈清澜看到一片无尽星海，自己身著飘逸的仙裳，赤足坐在一块悬浮的陨星上，指尖流淌著璀璨的星辉，下方是翻涌的云海和隱约的仙山轮廓。
    这是……作为清澜仙君时的工作日常？
    画面一闪，变成了凡间热闹的街市。
    一个穿著锦缎粉衣、簪著鲜花的少年，笑容灿烂得晃眼，他挡在自己身前，极为帅气的三拳两脚打跑了纠缠的地痞，然后转过身，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说了句什么……梦里听不真切，只记得他眼中灼灼的光彩，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那是……第一世的顾北辰？
    小粉衣服一穿，那整个人的味道立刻就变了，这个一定要记下，让他以后一比一復刻下来！
    还不等沈清澜再多欣赏一会儿，场景再次变换，冰天雪地，孤峰绝顶。
    一个穿著玄色长袍、面容冷峻如冰雕的男子盘坐在寒玉台上，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
    而自己似乎站在不远处，手里捧著什么，想要递过去，却在他冰冷疏离的目光下，脚步踟躕，即使在梦中，沈清澜也能感同身受当时的感觉，当时的心情不是单纯的难过，还挺复杂的。
    那是……第二世修无情道的顾北辰！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片焦土与血海之上。
    恐怖的黑雾遮天蔽日，无数生灵在哀嚎，她站在废墟中央，周身燃烧著星辰般的光焰，將所有的力量倾注於手中的封印。
    视线模糊中，似乎看到远处那个冰雕般的男子终於撕破了冷漠的面具，惊恐万状地朝她奔来，嘶喊著什么……而自己，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意识渐渐涣散，唯有一丝遗憾……
    “澜澜？澜澜！醒醒！” 焦急的呼唤和温暖的怀抱將沈清澜从混乱的梦境中拉回。
    她猛地睁开眼，对上是顾北辰写满担忧的脸，窗外，天光已微亮。
    “做噩梦了？”顾北辰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额角的冷汗，將她紧紧搂住，“一直在说梦话，还流泪了。”
    沈清澜抬手摸了摸脸颊，果然一片湿凉。
    心口残留著梦境中最后那股巨大的悲伤与无力感，闷闷地发疼。
    她深吸了几口气，靠在顾北辰怀里，感受著他坚实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那冰冷的梦境才渐渐褪去。
    “嗯，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沈清澜没有隱瞒，声音还有些沙哑，“有些和莫离说的差不多，有些……又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顾北辰轻声问，心中有些紧张，他真的怕那些梦境会动摇澜澜对他的感情。
    沈清澜沉默了一下，仔细回想著梦中的细节：“第一世的你……確实很耀眼，像一团火，第二世的你……很冷，但我好像……並不是单纯的一厢情愿搞单恋，梦里，我拿著东西想给你的时候，虽然你眼神很冷，但我好像也没有很伤心的感觉，我在意的点好像没有太多的男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