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內,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吞咽的喉音打破。
那颗滚烫的赤炎妖丹顺著食道滑落,根本不需要消化,甚至还没落进胃袋,便像是一颗被引爆的白磷弹,瞬间在裴云舒的体內炸开。
“轰——!”
没有声音,但裴云舒的灵魂深处却仿佛听到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紧接著,是痛。
不是那种被人砍了一刀的锐痛,也不是钝器击打的闷痛,而是一种仿佛要把每一个细胞都扔进炼钢炉里煅烧的、毁灭性的灼痛。
“呃……”
裴云舒死死咬著牙关,牙齦瞬间渗出血来。
他原本盘膝而坐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一只被扔进开水里的虾米。
衣服瞬间化为灰烬。
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连火苗都没窜起来,就在高温下直接碳化,簌簌飘落。
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煮熟般的赤红色,皮下的血管暴起,像是一条条流淌著岩浆的红蛇,疯狂地扭动、膨胀。
【警告!警告!】
【体內核心温度突破临界值!臟腑受损率15%……20%……】
【检测到高阶妖力暴走!建议立即停止……】
脑海中,系统鲜红的警告框像是在蹦迪一样疯狂闪烁。
“闭嘴……老子还没熟呢。”
裴云舒在心里骂了一句,意识虽然在剧痛中有些模糊,但那股子赌徒般的狠劲却愈发清晰。
他知道这是在玩命。
但这世道,哪条通往山顶的路不是拿命铺出来的?
“饕餮熔炉……给我吞!!”
裴云舒在心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嗡——!
丹田深处,那口无形的黑色漩涡疯狂旋转起来。
它不再是被动地接受,而是主动张开大口,对著那股狂暴的火属性妖力狠狠咬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调动起这几个月来杀人盈野所积攒下来的、一直储存在体內的赤色煞气。
煞气阴寒,妖力炽热。
裴云舒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战场,强行驱使著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经脉中对冲、廝杀、融合。
【正在消耗煞气压制火毒……】
【赤色煞气-10】
【赤色煞气-10】
……
密室里的温度在急剧升高。
汗水刚从毛孔里渗出来,瞬间就被蒸发成白茫茫的雾气。
整个密室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而裴云舒就是那个正在被“大火收汁”的生肉。
他引导著那股被煞气稍微驯服了一点的火力,不再让它们在四肢百骸乱窜,而是不管不顾地冲入了最为脆弱、也最为关键的部位——
心臟。
咚!
一声巨响,仿佛有人在密室里敲响了一面战鼓。
那是心臟在高温刺激下的剧烈收缩。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每一次跳动,都將经过火力淬炼的滚烫血液,泵送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发出了类似大河决堤般的“哗啦”声。
若是此刻有人能剖开裴云舒的胸膛,就会惊讶地发现,他原本鲜红的血液,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金色,並且散发著惊人的高温,如同流动的岩浆。
痛感逐渐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將天地都焚烧殆尽的狂暴力量感。
裴云舒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一座行走的人形烘炉。
这就是妖的力量吗?
果然……够劲。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夜,也许是一个世纪。
密室內的白雾渐渐散去,露出了地面上被高温烫出的焦黑痕跡。
盘坐在中央的那个身影,身上的赤红色慢慢褪去,恢復了原本如同白玉般的肤色。
只是这种白,不再是病態的苍白,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隱隱透著晶莹光泽的质感。
裴云舒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刷!
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漆黑的密室仿佛闪过两道厉电。
两道寸许长的赤金色火光从他瞳孔中喷射而出,在空气中灼烧出细微的扭曲波纹,足足持续了三秒才缓缓消散。
嗡——!
系统的提示音虽迟但到,带著一种机械的悦耳。
【炼化完成。】
【虽然宿主的修为境界仍停留在“练脏境初期”,但受高阶妖丹淬炼,肉身强度大幅提升。】
【恭喜宿主,功法进阶!】
【《金钟罩》突破至第五层:焚血境。】
【获得新特性:灼热血气。】
【效果:宿主的气血自带高温属性。全力催动时,体表温度可达数百度,不仅能灼烧近身之敌,更能免疫绝大部分阴寒、尸毒、诅咒类攻击。】
“焚血境……”
裴云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喷在地面上,竟然將青石地板燻黑了一块。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掌。
表面上看,这双手和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细腻。
但裴云舒知道,这层皮囊下面,藏著怎样暴虐的怪物。
他隨手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抽出一根儿臂粗的实心鑌铁条。
“试试成色。”
心念一动,体內的气血瞬间沸腾。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赤色热浪顺著他的手臂涌入掌心。
原本冰冷的鑌铁条,在几秒钟內迅速变色。
先是暗红,接著是橘红,最后竟然变成了耀眼的亮白色。
裴云舒面无表情,五指猛地收拢。
“滋滋滋——”
就像是捏一块软趴趴的橡皮泥。
那根坚硬的鑌铁条,在他的掌心被轻而易举地捏扁、扭曲。
几滴融化的铁水顺著指缝滴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烫出几个冒烟的小坑。
“嘖。”
裴云舒鬆开手,看著那一坨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废铁,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却又带著几分自嘲的弧度。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现在的我,大概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人了吧?”
“人形火炉,或者……”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灰烬,那是他曾经穿在身上的衣服。
“一个隨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裴云舒赤裸著身子,走到密室门口,伸手按在机关上。
厚重的石门缓缓升起,清晨微凉的风灌了进来,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燥热。
“也不知道外面那些想杀我的人,牙口够不够好。”
“別崩碎了一嘴牙,反倒被我给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