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的清晨,雾气里总带著一股子隔夜的煤烟味,像是这座城市没刷牙时的口臭。
裴云舒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上,手里把玩著昨天夜里那是从刺客嘴里敲下来的半颗金牙。
他有些睏倦地揉了揉眉心,昨晚那一架打得房子都塌了,害得他只能在书房的硬塌上凑合了一宿。
真是的,现在的反派都这么不讲武德吗?
大半夜的搞刺杀,还让不让人睡个安稳觉了。
车窗外,整整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黑铁卫”正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淹没了通往津门总商会的街道。
那沉闷的脚步声,踩碎了清晨的寧静,也踩在了无数人的心尖上。
裴云舒是个很讲究效率的人。
既然赵半城花了五万大洋买他的命,那他也不能让这笔钱花得太冤枉。
隔夜仇这东西,就像是放久了的隔夜茶,越喝越苦,不如趁热泼回去。
……
津门总商会,议事厅。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长桌尽头,赵半城正用一块厚厚的白毛巾捂著半边脸,另外半张脸惨白如纸,正在对著在座的十几位商界大佬声泪俱下:
“各位!那裴家的小子欺人太甚!他垄断了药材行,现在还要插手航运和军火,这是要断咱们的根啊!咱们必须……”
“嘭——!!!”
两扇厚重的雕花红木大门,像是两块轻飘飘的纸板,被人极其暴力地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裴云舒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皮风衣,踩著军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一排排端著衝锋鎗、眼神凶戾如狼的黑铁卫。
“必须什么?”
裴云舒走到长桌前,隨手拉过一把椅子,就在赵半城的对面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戏謔地扫过在场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老板们。
“赵会长,继续说啊。我这人最喜欢听人讲道理了,尤其是临终遗言。”
全场死寂。
那些商界大佬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有的甚至已经在桌子底下开始发抖。
谁都知道,昨晚裴府闹了刺客,今天这位爷就是来索命的杀神。
“你……你……”
赵半城指著裴云舒,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他想说什么,但极度的恐惧让他喉咙发紧,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就在这时,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赵半城一直捂著脸的那块毛巾滑落了下来。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裴云舒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只见赵半城的左脸颊上,赫然长著一个拳头大小的脓包。
那脓包呈紫黑色,周围青筋暴起,但最恐怖的是,那脓包的表面竟然有著模糊的五官轮廓——眼睛、鼻子、嘴巴,一应俱全!
那是一张人脸!
而且,那张“人脸”还在隨著赵半城的呼吸微微蠕动,仿佛在无声地咒骂著什么。
嗡——!
裴云舒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弹出,猩红的字跡在视网膜上跳动:
【警告:检测到高阶怨灵寄生体——人面疮。】
【成因:长期服用劣质尸气药物,或遭受东洋阴阳术诅咒反噬。】
【状態:飢饿/吞噬宿主生命力中。】
裴云舒看著那张噁心的人脸,突然明白了一切。
呵,我说这老东西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叫板。
原来是病急乱投医,为了跟我抢生意,偷偷去买了日本人那种所谓的“神药”。
结果药没救命,反而吃出了一身的鬼。
这黑龙会的售后服务,还真是令人感动。
“裴……裴五爷……”
赵半城显然也被自己脸上的剧痛折磨到了极限。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顾什么会长的尊严了,一边磕头一边哀嚎: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饶我一条狗命!我家里的钱,地契,铺子,全给您!求您放过我!”
他脸上的那个人面疮似乎感觉到了宿主的恐惧,蠕动得更加剧烈,甚至发出了一种类似婴儿啼哭的尖锐嘶鸣声。
裴云舒看著那个脓包,並没有觉得噁心。
相反,他体內的【饕餮熔炉】竟然传来了一种极其强烈的食慾。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闻到了血腥味。
送上门的经验包?
“行啊。”
裴云舒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赵半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叱吒津门商界的老人。
“我可以不杀你。”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右手,缓缓覆盖在了赵半城那张令人作呕的左脸上。
“別……別碰……疼啊!”赵半城想要躲闪,却被裴云舒身上的煞气压得动弹不得。
“忍著点。”
裴云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这是在给你治病。”
【饕餮熔炉:吞噬!】
轰!
掌心之中,一股漆黑如墨的漩涡瞬间成型。
“吱——!!!”
那个人面疮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那原本狰狞的“五官”瞬间扭曲,化作一股股黑色的烟雾,疯狂地想要逃离,却被那股霸道的吸力硬生生地拽进了裴云舒的掌心。
赵半城疼得浑身抽搐,翻著白眼昏死过去。
短短几秒钟。
那个恐怖的人面疮消失了,只在赵半城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硬幣大小的、深可见骨的黑坑,虽然看著嚇人,但那股子阴邪的死气已经散尽。
【成功吞噬怨灵寄生体!】
【获得赤色煞气:+8】
【获得纯净精气:+2】
裴云舒收回手,嫌弃地在赵半城的衣服上擦了擦。
一股暖流顺著经脉流遍全身,昨晚没睡好的疲惫感瞬间一扫而空。
味道有点冲,不过劲儿挺大。
他转过身,看著那一屋子已经嚇傻了的商界名流。
此时此刻,在他们眼中,这个年轻的裴五爷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个能隨手抓鬼、生吞妖邪的魔神。
“都看见了?”
裴云舒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赵半城,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赵会长身体抱恙,这会长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了。”
“还有,这津门的规矩,从今天起得改改。”
他走到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个人:
“赵家所有的產业,全部充公,併入裴氏商行。”
“至於赵半城……看在他送了我一份『点心』的份上,留他一条狗命。”
“把他扔出天津卫,这辈子別让我再看见他。”
“各位老板,谁赞成?谁反对?”
死一般的寂静后。
“裴会长英明!”
“我等唯裴五爷马首是瞻!”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一刻,所有的脊樑都弯了下去。
裴云舒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逐渐散去的晨雾,心里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所谓的商界霸主,也不过是一群被利益和恐惧驱使的羊罢了。
无趣。
他挥了挥手,示意黑铁卫开始清场抄家。
“去赵家金库看看。这老东西敛了半辈子的財,希望別让我太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