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32章 成衣代加工
    第132章 成衣代加工
    这一晚,周华玲似乎“盯”上了李劲松。
    慢三、快四、甚至后来有人放进了一盘迪斯科节奏的磁带,她总能在曲子响起时,恰好出现在李劲松旁边,或直接伸手,或用一个眼神示意。
    李劲松跳了三四支曲子后,本想去喝点汽水歇歇,但面对周华玲灿烂的笑容和伸出的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跳就跳吧,反正也不討厌,甚至可以说颇为享受。
    漂亮的舞伴,欢快的音乐,暂时忘却稿约、评论和那些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只是沉浸在简单的节奏和旋转中,也不错。
    舞会接近尾声,最后一支舒缓的《友谊地久天长》响起。
    周华玲再次走到李劲松面前,这次没说话,只是笑著伸出手。
    李劲松已经很自然地握住了。
    音乐悠扬,最后一首曲子,全班人都下了场,大部分都是男同学抱著男同学跳。
    李劲松和周华玲两人缓缓移动著脚步,周华玲忽然稍稍靠近了一点:“劲松,过了元旦这个星期天,你有空吗?”
    “周日?”李劲松想了想,暂时没什么特別的安排:“应该有空。怎么了?”
    “那天————我生日。”周华玲抬起眼看他:“家里说给我过一下,就请几个要好的同学朋友吃个便饭。都是咱们班的同学,程真、张冰他们几个也去。”
    她报了几个平时关係不错的同学名字,然后略带期待地问:“你也来,好不好?就在我家,离学校不算太远。”
    原来是生日邀请,李劲松原本下意识想找个理由推脱,他不习惯也不太热衷这种私人聚会。
    但听到她说还有其他同学也去,那算了,就去吧。
    他爽快地点点头:“行啊,生日快乐提前说了。下周日是吧?我一定到。需要带点什么吗?”
    见他答应,周华玲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明显鬆了一口气,显得很高兴:“不用带什么,人来就好了!就是家里吃个饭,热闹一下。那说定了啊!”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
    翌日,就是1981年的第一天,俗称元旦。
    李劲松去了陈玉梅家。
    家里仍旧拥挤,但今天收拾的乾净和利索多了。
    陈志勇一家四口已经到了,笑著跟李劲松打招呼,拍了拍他肩膀。
    那是孙立志臥病多年的母亲,今天也特地换上新衣起来了。
    李劲松一一问候,把自己带的礼物递给陈玉梅。
    孩子们看到李劲松带来的奶糖,眼睛都亮了,却都规矩地等著大人发话。
    “婆婆,身体好些了?”李劲松走到老太太身边,弯下腰,扶住了老太太略显乾瘦的手。
    老太太反手握住李劲松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但握得很紧,脸上皱纹舒展开,眼里泛著光:“好多了,好多了,孩子,谢谢你啊!心里惦记著,这人就好得快!”
    她指的是上次李劲松来家不仅买那么多东西,还留钱和票,陈玉梅和孙立志一直记在心里,觉得欠了大人情,老太太更是念叨了好几次,说陈老师收了个有情有义的好学生。
    “您老放宽心,好好养著,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李劲松温声安慰。
    “开饭,开饭!”孙立志见李劲松来了,一声招呼,大家热热闹闹地围坐过来。
    地方虽挤,但氛围极好。
    桌上摆的不过是红烧肉、油爆虾、葱烤鯽鱼、四喜烤麩、醃篤鲜、雪菜炒毛豆、糖醋小排等家常本帮菜,外加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黄豆蹄汤。
    但每道菜都做得极为地道,浓油赤酱,色泽鲜亮,香气诱人。
    “姐夫,怎么搞的这么丰盛?以后我都不敢来了————”李劲松客气地“抱怨”道。
    今天这一桌菜,恐怕已是倾尽所能,拿出了最好的东西。
    “都是家常菜,也没花几个钱,这些肉虾鱼有的是单位发的,有的是你志勇哥拿过来的————”孙立志解释道。
    “劲松,快尝尝!”陈玉梅给李劲松夹了块红烧肉:“也不知道符合你的口味不?”
    李劲松尝了一口,顿时觉得惊艷。
    肉块酥烂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汁甜咸比例恰到好处,带著淡淡的焦糖香,绝非普通家庭手艺。
    他忍不住赞道:“姐夫,这手艺绝了!玉梅姐有福气啊!”
    孙立志憨厚地笑笑,搓著手:“瞎做的,瞎做的,劲松你喜欢就好。”
    陈玉梅又给李劲松夹了块油爆虾,笑道:“他呀,也就这点拿得出手了。你是不知道,他爸以前可是在老正兴”做过事的老师傅!”
    “哦?”李劲松来了兴趣。
    孙立志有些不好意思,在李劲松的催促下,才简单说了说。
    原来,他父亲早年间真是上海滩有名的本帮菜馆“老正兴”的厨师,一手地道的本帮菜很受追捧。
    孙立志从小在锅灶边长大,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
    他父亲本想让他子承父业,自己也喜欢摆弄锅铲,本来都打算好了去考饮食公司。
    “可惜啊,”孙立志嘆了口气。
    “我年纪也过了最佳学艺的时候,再加上————家里负担重,需要一份更稳当的收入。
    正好街道给安排了,就去十二服装厂学修机器了。这手艺,也就家里做著吃吃,上不了台面。”
    他说得平淡,但李劲松能听出那份遗憾。
    时势弄人,很多个人的选择和轨跡,就这样被轻轻改写。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孙立志的工作上。
    李劲松问:“孙大哥在服装厂,具体是做什么?忙不忙?”
    “我是机器检修工,专门管平缝机、锁边机那些。”孙立志说到本职工作,话多了一些:“忙,怎么不忙!现在喇叭裤、西装、衬衫,时髦样子出得快,厂里订单多得做不完,机器整天连轴转,坏得也勤。我们检修班,三天两头加班。”
    李劲松心中一动,想起前世所知道的一些情况。
    八十年代初,隨著政策鬆动,人们对服装的需求和审美迅速变化,成衣市场开始火爆。
    国营服装厂產能和款式更新往往跟不上市场需求,於是很多厂会把一部分裁剪好的布料(裁片)外发给家庭或个人,用缝纫机加工成成衣,再按件付钱,这就是所谓的“外发加工”或“代加工”。
    很多有手艺、有门路的人,自家买上几台缝纫机,接这种活,收入远比普通工人高,第一批“万元户”里不少就是这么起来的。
    “姐夫,你们厂里————有没有把活外发出去,让人代加工的情况?”李劲松试探著问。
    孙立志点点头:“有啊,怎么没有。特別是些批量大、款式简单的裤子、衬衫,厂里自己做不过来,或者成本不合算,就会把裁片包出去。”
    “我知道我们厂里就有两个干部,自家买了三五台缝纫机,老婆小姨子加上雇两个小姑娘,专门接我们厂的裤子加工,一个月下来,比我们拿死工资的强多了。”
    他语气里有些羡慕,但也只是说说。
    陈志勇插话道:“这是个门路啊,姐夫。你有技术,懂机器,认识厂里人,接活肯定方便。怎么不自己搞?”
    孙立志苦笑一声,摇摇头:“志勇,你说得轻巧。搞?怎么搞?首先得有钱买机器。
    一台好点的工业平缝机,就算二手处理的,也得大几百块。起码得三五台才像个样子吧?
    那就是两三千块!还得有地方放,有本钱周转。我这点家底,你姐清楚,我妈常年吃药,家里还有几张嘴,哪有余钱?攒一辈子也未必攒得出这个本钱。”
    他看了一眼虽然穿著新衣但仍难掩病容的母亲,和满脸懂事却衣著朴素的孩子,眼神黯淡下去。
    桌上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李劲松放下筷子,看著孙立志,认真地说:“姐夫,你没钱我有钱啊!你要想搞,我借给你!”
    在整个1980年代,像这种掛靠在国营製衣厂的加工点,很多都挣到了大钱,之后很多服装厂,都是从这种加工点发展起来的。
    更何况,又国营製衣厂的保驾护航,也不用被当做投机倒把。
    李劲松看孙立志这个人很踏实,而且有陈老师的恩情在里面,他愿意出手帮他一把。
    这年头,最缺的就是本钱,高加工点需要的几千块钱投入,对99.99%的来人说,都是天文数字。
    但对於李劲松来说,不是个事儿!
    《星环棋局》5000美元的预付金也已经打过来了,又有几个转载的报刊寄了点稿费过来,他现在的存款已经达到了16000块钱。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愣住了。
    “啊?”孙立志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看了看陈玉梅,又看向李劲松:“这是几千块钱,不是几百块,也不是几十块钱啊!”
    李劲松点点头:“我知道!几千块钱,我有!”
    “不是,劲松,当作家这么有钱吗?”陈志勇两口子也放下了筷子,难以置信地看著李劲松。
    在他们印象里,作家虽然受人尊敬,但也就是拿点稿费,生活比普通人强点也有限,几千块?那简直是巨款!
    李劲松又举了《芙蓉镇》的例子,仅仅这篇小说就给他带来了三千多块钱的收入。
    一篇小说挣3000多块钱,已经足够衝击在座几人的认知。
    孙立志和陈玉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他们知道李劲松有本事,但没想到这么“有本事”。
    震惊过后,孙立志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脸涨得通红:“不行不行!劲松,这绝对不行!这钱太多了!我们怎么能拿你这么多钱?这不成我们占你天大的便宜了吗?不行,绝对不行!”
    陈玉梅也连忙说:“是啊劲松,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钱我们不能要。这要是让我爸知道了,还不得骂死我们!说我们贪心不足,占你便宜!”
    他们夫妻都是本分人,虽然极度渴望改变现状,但平白接受这么大一笔馈赠(他们心里觉得这就是馈赠),於情於理都过不去,也怕將来还不起这份天大的人情。
    “这样吧,我什么都不管,姐夫你来找场地,负责技术,负责联繫厂里的订单,管理生產,招人干活。赚了钱,咱们分成,你看怎么样?”李劲松换了个思路。
    孙立志听著,呼吸明显粗重了些,拿著酒杯的手有些抖。
    他內心剧烈挣扎著。
    李劲松描绘的前景太诱人了,那是他梦里才敢想一想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不用自己掏一分钱本钱,只需要用自己熟悉的技术和人脉去经营,就能参与分成————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可这馅饼太大了,他不敢接。
    几千块钱啊,对他来说,这就是笔天文数字。
    他怕亏了,亏了李劲松的钱,他拿什么还?
    他更怕欠下这份还不起的人情债。
    “不行————还是不行————”他声音乾涩,“劲松,这怎么行————这不还是我占你便宜吗?本钱全是你出,风险全是你的,我就出把力气————万一亏了,我————”
    “姐夫,”李劲松语气平和但坚定,“我不是白给你钱,是投资,是合伙做生意。我看好这个路子,也相信你的为人和能力。你有技术,懂行,人实在,在厂里人缘也好,接活有优势。管理生產、把控质量,这些你都在行。”
    “我出本钱,你出力出技术,这叫各取所长。亏了,算我的,赚了,咱们一起分。这比你把技术白白用在修机器上,眼睁睁看著別人赚钱强吧?也能让玉梅姐,让孩子们,让婆婆,过得宽裕点。
    李劲松的话说到了孙立志心坎里,也戳中了他的痛点。
    他看著满桌家人,看著母亲身上的新衣,又看看李劲松诚恳的眼神,內心激烈挣扎。
    他当然想改善家境,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儿子、一个父亲最大的心愿。
    可这机会来得如此突然,代价(在他看来)又似乎太过轻易————
    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