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一下子冲向四肢,然后聚於头顶,祁序野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四周的声音已经静寂,那些烟花炸开来的声音,周围鼎沸惊讶的人群,他通通都听不见。
此刻,他距离迟意大概十米的距离,却那么漫长。
有些眼泪比脑子的反应迅速。
他们的孩子还在。
而且像极了自己。
如果现在站在迟意旁边的人是他,就好了。
谢辞怎么哪里都要插一腿。
还有迟意,她拒绝了今晚和他的见面,和谢辞干什么去了。
祁序野有疑问,而叶助理已经被这个场面搞懵了,他看那边,像一家三口。
看祁序野这里,形单影只。
不妙不妙。
现在天还没有完全黑,白日烟火本就惹人注意,且这个烟花看起来和平时常见的不一样,一看就出自名家。
“这也太漂亮了吧。”
迟圆圆讚嘆。
谢辞收回了目光,“嘖一声”,这是哪家的败家子在败家啊。
这么一会儿,几百万要没了。
就这时,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祁序野。
当下,他就知道那败家子是谁了。
迟意感觉到什么,目光从天上的烟花移了下来,驀然撞入祁序野那双桃花眼。
现在,挡住迟圆圆还来得及吗?
或者说撒腿就跑。
不然把祁序野打晕,告诉他出现幻觉了吧。
迟意脑子一团乱麻,闪过无数个想法。
可祁序野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小意。”
迟意有些腿软,她强撑著,嗓子却说不出来话。
完了,迟圆圆被发现了。
她身子下意识的阻挡,让祁序野暗了暗目光。
“事到如今,你还想让我装睁眼瞎吗?”
迟圆圆探出头,透过迟意的刻意遮挡,看到祁序野觉得无比神奇。
“哇塞,你长得好像我。”
简直是倒反天罡。
“我是你爸爸,我们自然长得像。”
誒?是爸爸吗?
还是舅舅啊。
迟圆圆不信外人,看向迟意,等著她的答案。
谢辞先一步开口。
“圆圆。”
迟圆圆脱口而出:“怎么了爸爸。”
刚才做游戏他已经喊顺口了。
祁序野:?
不等祁序野质问,迟意看向迟圆圆:“圆圆,叫舅舅。”
“舅舅。”
迟圆圆不疑有他,喊的清脆。
祁序野脸色苍白,话在嘴边,如鯁在喉。
多可笑。
此时此刻,他的儿子叫谢辞爸爸,叫他舅舅。
而他,连愤怒的底气都没有。
因为迟意对他满是戒备。
不由得祁序野想到迟意走后,陆婉婷曾说,你以后一定会有报应。
开始时,这些话他並不在意。
甚至还嘴硬道,报应我什么?
只是失去了一个越界的妹妹,他应该开心。
陆婉婷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后来,无数个醉酒的夜晚,他打电话过去,对面的空號从不回应他。
陆婉婷看著他像嘲笑落水狗。
她问:祁序野,现在你的报应好像来了。
他苦笑,也以为那就是他的报应。
可现在,听到这声舅舅。
祁序野想:这才是我的报应。
这报应来的不早不晚,时机刚好,足以撕碎他仅剩的自尊。
他的脸色应该很难看。
谢辞问:“难受吗?”
“看到迟圆圆叫我爸爸,叫你舅舅,你是不是特別难受。”
难受。
五臟六腑都揪成了一团,那样的痛苦,不显山不露水,却无处不在。
连风都在看热闹,呼啸声渐大。
迟圆圆的声音在风里並不大,却清晰,他好奇地问:“舅舅,你看到我哭什么。”
哭了吗?
祁序野感觉不到。
但他听出了迟圆圆的关怀,回道:“我高兴,见到你,我高兴。”
喜极而泣,可他脸上看不到欣慰,更多的是绝望。
大概猜到了迟意这么做的理由。
因为她来祁家第一天,他言之凿凿警告她,就算有了孩子,也不会接受奉子成婚。
我们这辈子绝无兄妹之间的第二种可能。
我们不会有爱情。
我不爱你,但我可以和你在一起。
这些话,是一个个迴旋鏢,从七年前飞回来,正中他的心。
他听迟意对谢辞说:“麻烦带圆圆去蛋糕店坐一会儿,我和他谈一谈。”
谢辞点点头。
迟圆圆乖乖牵起了他的手,也不忘对祁序野挥了挥另一只手说:“舅舅再见。”
祁序野甚至没有抬起手回应迟圆圆的力气。
她看著祁序野,他今天盛装出席,一看就精心打扮过,还有这漫天的花火。
他们之间,似乎总是不合时宜。
也是,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和祁序野保持那样危险的关係。
是自己纵容了他靠近,所以秘密暴露,是她的问题。
迟意决定为自己的错误决定买单。
快刀斩乱麻。
她等著祁序野问自己当初为什么骗他孩子被打掉了。
为什么要让迟圆圆叫谢辞爸爸,叫他舅舅。
只要他开口,她就臭骂他一顿,扇他几个巴掌,用他曾经说过不接受奉子成婚的话,去戳他的肺管子。
然后他们大吵一架,顺理成章结束。
但没想到他第一句问的是,“能告诉我吗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吗。”
迟意一愣:“就那么过啊。”
能怎么过,日子一天一天过,明知故问。
闻言,祁序野的胃抽疼了一瞬。
他听在迟意口中,独自生下孩子,既要照顾自己,又要照顾孩子,还要创业。
这样艰难的生活,那么长的时间,被她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而他竟然一直引以为傲,说迟意是他养的。
他真的把她养得很差。
看穿了迟意的担忧,祁序野说:“放心,我不会和你抢孩子,我哪来的脸。”
凭什么一天父亲的责任没负过,等孩子能跑能跳了,出来坐享其成。
他还没卑鄙到那份上。
迟意果然鬆了口气,她內扣的肩膀都舒展开了。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了吗?”
她似乎特別想他刨根问底。
但那些答案他都知道,何必平白惹她生气。
“没有了。”
恰巧那场盛大的花火结束,天空中烟气逐渐凋零。
迟意皱眉看著不按套路出牌的祁序野。
不抢孩子,他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