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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会讲
    宋溪不住也可吃,不过他还是更希望能同亲人共食,也可省一些银子。
    在每日晨练,早膳过后,学子们便扎进讲堂啃“四书五经”,只是如今不比从前。
    齐朝开国八十载,今上登基刚三年。
    前月一道詔令正式下来,八股文在科考里的占比砍去大半,经义之外,更重实务论述,连讲堂里的功课,也早早就偏了方向。
    这些早在之前就已经有了苗头,读书人们得知並不意外。
    甚至於江南学子是第一批知晓后迈入改革之路的人,是以,他们比其余地区的学子更具竞爭力。
    不过乡试中不可得见,会试中方才知晓。
    至於为何耗时四年才搬出了詔令,不过是理念不同,有顽固阻拦。
    晨读前,读书人们凑在抄书坊校对讲义,吵起来就压低嗓门辩理。
    如今他们早已经不再只抠八股的字句章法,反倒常爭“漕运该如何疏解”“农桑该如何兴利”,既过嘴癮又不扰人。
    午后写程文,虽还需循八股“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的格式打底,却不必再死磕“代圣贤立言”的腔调。
    山长特意吩咐,每篇程文后必得附一段实务论述,或是谈民生,或是论边务,要见真思、见实策。
    写完由山长或退休进士、举人逐篇改,不单抠文风,更盯著论述里的“落地之法”,但凡空泛无物的,都得打回去重写。
    歇著的时候,有人临窗念两句春景小诗,同窗围过来点评,夸一句“有江南味儿”,笑一句“字句还得磨”,几句话就解了伏案的累。
    更多时候,却是凑在一处,聊起朝廷新出的邸报,或是琢磨论述题的答法,谁能把“米粮仓储”“市井赋税”揉进经义里,准能引来一片叫好。
    除此之外,书院照著朝廷邸报,专设了“实务策论”课,聊边务、漕运、农桑这些事,分组写对策,还要模擬新科考的体例,把“经义答题”和“实务论述”揉成一套卷子练。
    打算快到八月秋闈,直接按新制搞三场连考。
    首场经义、二场论判、三场实务策问,不单练答题速度和体能,更要练“以经义解实务”的本事。
    学子们还得啃《史记》《资治通鑑》攒史论论据,读唐宋八大家散文磨文笔,更要翻遍前朝的《农政全书》《漕河图志》,就想跳出旧套,摸准新朝科考的脉。
    宋溪因出身懂点市井生计,倒是意外在书院里成了香餑餑。
    他本也是名列前茅之人,又专擅此类,自然有不少同窗总会围著他问:“咋辨米粮新不新”“小铺子做帐咋省事儿”。
    他也不藏私,大白话讲得明明白白,末了还拽句文的。
    “治生跟治学一个理,就得精细!”
    这话逗得眾人笑,有人夸道:“宋兄又懂圣贤书又懂市井事,新科秋闈指定中!”
    宋溪自然谦虚摆手。
    他未曾打算如今下场,从前不过是火候到了,如今需再沉淀一番。
    何况老师给他的安排未到,宋溪自然不愿去。
    除此之外,搞学术交流、攒名气,也是四月备考的头等大事。
    各书院联合办会讲,尖子班秀才登台辩论,早不是只揪著“知行合一”“格物致知”的老话题,反倒多了“经义如何落地实务”“策论如何贴合民生”的新议题。
    新议题一出,吵得热火朝天。
    紫阳书院杏坛下,坐满了江南士绅和苏州府官员。
    这些人眼光毒得很,今上重实务,学子们的论述里有没有“真东西”,成了他们衡量人才的第一標准。
    故而这场会讲,既是切磋学问,更是攒人脉、扬名声的关键机会。
    书院还请了翰林院检討,苏州府学教授来讲课,不单讲科举技巧,更聊今上的施政倾向、地方的民生痛点。
    要是能得名家题字推荐,说一句“通晓实务、堪当大用”,乡试录取便多了层底气。
    天气好的时候,书院会组织去虎丘、拙政园採风,不再只写“春景”“怀古”的閒诗文,而是要以“江南民生”为题,写能落地的策论短文,写得好的印成册在读书人圈里传。
    新朝科举虽未废八股,但实务论述占了大头,诗文好不如策论实,早已是士林共识。
    学礼仪、调作息也贯穿全程。
    秀才得学《朱子家礼》,练祭孔的释奠礼和日常揖礼,怕礼仪不到位惹考官不快。
    表现拔尖的尖子生,还会被本地乡绅请去做客。
    江南重文教,今上重实务,乡绅们更乐意给“懂经义、通实务”的秀才添笔墨、补学费。
    学子们席间不单要露学识,更要聊几句“米粮赋税”“市集营生”的看法,既不辜负乡绅的好意,也是融入地方士绅圈层的路子。
    这天的同城书院会讲上,平江书院的张生先起身发问,直奔新朝科考的核心。
    “朱子说格物是琢磨透事物的理,阳明先生却说知行合一,今上重实务,若只守经义之理,不落地於民生,就算满肚子学问,於国於民又有何用?”
    宋溪听此,未曾犹豫,站了起来。
    前一道题他未曾出声,这题一听心中便有了腹稿,自然势在必得。
    连日啃书,宋溪依旧精神十足。
    他的眉眼清亮,目光扫过全场时,带著一种远超同龄人的通透。
    开口便如拨云见日,自带降维之势。
    “张兄此言,才算摸到了新朝治学的根本!朱子之『格物』,世人多解为『穷经』,却忘了『物』非仅书册,乃世间万事、民生百相;阳明之『知行合一』,世人多解为『行隨知走』,却不知『知』与『行』本是闭环。”
    “知未行,非真知;行未知,非真行。此乃『认知与实践的双向验证』,恰合今上『经义落地实务』的本意,而非单向依从圣贤註疏!”
    台下士绅霎时色变,有人捻须的手都停了。
    这“闭环”“双向验证”的说法,闻所未闻,却偏偏戳中了新朝科考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