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內泛著水蓝色的幽光,像夏日泳池投到墙上的涟漪光斑。
波光粼粼,幽静孤独。
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苏映璃的呼吸都放慢了,视线缓缓下移。
看清的瞬间,她睁大双眸,呼吸有一瞬间的暂停。
正中央摆放著一个圆柱形的治疗舱。
舱內是剔透的蓝色液体,有几根管子插在里面,舱门红灯闪烁,水里发出沉闷的冒泡声。
一个上身半裸的高挑男人泡在水里。
他闭著眼,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双手被两根管子吊了起来,肩背的肌肉线条带著未散的紧绷。
只有管口偶尔冒出的泡泡,才能证明他有生命活动跡象。
他泡在蓝色液体里,隔著玻璃窗口,苏映璃看不太清他的面容。
但那明显异於常人的形態,只一眼便深深地刻在了她眼底——
隨著水波晃动,蓬鬆的冷棕短髮下,一对覆盖著细白绒毛的尖耳从发间冒了出来。
簌簌轻抖,蓝色液体搅动。
苏映璃感觉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咽了咽口水,心臟狂跳。
她抬脚往后挪了一步,正想悄无声息地离开。
“咕嚕……”
又是一声冒泡声。
她抬起眼眸,目光落在舱体玻璃上的瞬间。
男人毫无预兆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极淡的灰色瞳孔,此刻像被注入了雪原的寒气,浮著霜雪般的冷光。
分明是杏眼圆瞳,眼尾却绷出狼一般的锐利弧度,目光牢牢锁住她,像极了在雪夜里盯著猎物时的模样。
在他睁眼的同时,治疗舱內涌溢出细密的气泡,包裹住了他全身。
然而苏映璃还是在间隙里看到了。
男人腰后的黑色作战裤突然鼓了起来,轻轻拱动,下一秒,布料裂开一道细缝,雪白的绒毛探了出来。
一条狼尾缓缓舒展开。
尾尖扫过舱门玻璃,再慢慢向上扬,蓬鬆的绒毛在水里漾开细碎的波纹,像冰川上落雪的松枝,绒毛清晰可见。
那双狼似的灰眼缩了缩,狼尾猝不及防地猛拍了一下舱门,瞬间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
苏映璃瞪大双眼,喉间差点溢出呼喊,猛然后退了两步。
她撞破的分明就是被压制许久的、野性的甦醒!
苏映璃心臟狂跳,立刻收回视线,转身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电梯里。
直到电梯门关上,她靠在墙上,还是感觉心跳快要撞开胸腔了。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会有兽人特徵?
她可不记得,原文里还有这种设定。
早知道,当时就多看一点了,现在也不至於一头雾水!
她怕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惹上大麻烦,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这可是苟命大忌!
因为情绪激动,苏映璃脸颊泛红,额角都渗出了薄汗。
她懊恼地拍了拍脸颊,平復心情。
刚才她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走了过去。
现在真的悔死了!
电梯门打开,苏映璃做好表情管理,匆匆离开。
一路上,她安慰自己。
反正没有人发现,她只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有改变,应该没事的。
这之后,一连几天,苏映璃的生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没人提到尽头那间禁闭室的事。
她这才放下心来。
没过几天,又到了哨兵们大面积清剿回归的日子。
疏导楼人来人往,嚮导任务有点重。
苏映璃做完早上的疏导任务,已经快到一点钟了。
她揉了揉泛酸的脖子,正准备像平时一样点外卖时,听到了刚离开的哨兵跟人聊天,討论去食堂吃什么。
她动作一顿,停下了点外卖的动作。
说起来,她到现在,还没有去食堂吃过饭呢。
原主只吃高级餐点,专人配送,价格高昂还没滋没味,苏映璃来的第一天就取消了。
她不去食堂,是怕別人看出她的异常,也是因为没朋友。
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多少有点孤单了。
但是她想了想,好歹去食堂还有认识人的机会,说不定看久了,还能扭转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呢。
况且她兢兢业业疏导了一两周,早给那些哨兵打过预防针了。
她去食堂应该也不算太奇怪。
决定好后,苏映璃直接去了食堂。
一区食堂很豪华,窗口还贴心地分了嚮导和哨兵专区。
哨兵五感敏锐,味觉也和嚮导有所不同,两边的食物种类和口味略有差异,不过座位並没有区分。
虽然时间不早了,但今天特殊情况,食堂的人依旧很多。
苏映璃一进去,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原本热热闹闹的食堂,霎时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诡异。
苏映璃没在意,左右看了看,走到左侧的嚮导区。
这段时间下来,她都已经习惯了。
见她若无其事地点完菜,端著盘子找座位的样子,安静的食堂又渐渐活跃了起来。
哨兵和嚮导们也不急著吃饭了,站的站,坐的坐,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生怕她看不到的样子。
苏映璃淡定地搜寻著附近的空位置。
这个点正是用餐高峰期,靠近嚮导窗口这边的座位,通常都是和嚮导组队用餐的人。
要么是嚮导朋友,要么是哨兵情侣。
看到苏映璃往自己这边走,一个个目露惊恐,赶紧埋头吃饭,生怕和她眼神对上。
苏映璃:“……”
算了,万一真嚇著他们,误会更大了。
最近疏导任务期间,她和哨兵接触更多,凭藉疏导工作,也收到了不少善意。
苏映璃斟酌一番,乾脆去哨兵那边撞运气了。
然而哨兵们聚在一起,明显不客气了许多。
苏映璃刚找到一张空桌,一个黄毛哨兵就坐到了对面,大喇喇地翘著二郎腿,语气吊儿郎当的。
“嘖,不好意思啊,这餐位我们哥几个坐习惯了,嚮导小姐跟我们瞎凑什么热闹,多掉价啊,您往自己该去的地方挪挪唄?”
他旁边的哨兵也坐了下来,一脸忿忿不平。
“你还跟她客气?她在卡戎上將那栽了跟头,现在知道老实了?晚了!”
他把餐盘往桌上“哐”地一砸,剩饭剩菜的汤汤水水溅了出来。
有些溅到了苏映璃的餐盘里。
还有些油水泼到了她手上。
她抬眸,漂亮的眉眼皱了起来。
“怎么,不爽?不爽就赶紧离开!”
苏映璃神色平静,忽地冲两人微微一笑。
在两人莫名的神情中,端起已经被毁的餐盘。
“哐当”一声,重重地砸在他们的餐盘上。
残羹剩饭飞溅,直挺挺地泼向两人。
黏糊糊的酱汁,“啪”地贴在颧骨上,像被人打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