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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盛大又无声的孤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圈圈自己爬起来,朝著熟悉的狗盆走去。
    它站在狗碗前,回头瞄向主人。
    见主人不理自己,它伸出爪子扒拉狗盆,发出突兀的声响。
    沉浸在回忆里的男人终於注意到它,微微侧头,看向圈圈所在的地方。
    屋里太黑,只有烟花的光亮闪过瞬间,勉强能看到圈圈一双发光的眼睛。
    楚靳寒放下手机,先去开了灯,拿出狗粮,看了眼保质期,还没过期,这才倒进碗里。
    谁知道圈圈嗅了嗅,颇为嫌弃地走开了。
    楚靳寒拎著狗粮袋,怔怔地站在原地。
    圈圈趴在地上,还一脸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他沉默地收起狗粮袋,然后,下意识地,走向门口,拿起车钥匙。
    超市里人声鼎沸,年货堆积如山,四处装饰得一片喜庆。
    他推著购物车,目光掠过货架,穿梭在喧闹的人群中,麻木又熟练地拿起各种食材放进购物车里。
    四十分钟后,楚靳寒拎著超市买回来的食材,走进了厨房。
    伴隨著楼下小孩的嬉闹声和鞭炮声,锅里传来滋滋的声响。
    没多久,餐桌上摆了一桌菜。
    他站在桌前,看著手里的两副碗筷,再次陷入冗长的沉默。
    楼下的欢笑声愈发清晰,而屋內,只有食物静静冒著热气,一只狗期待地哼唧著,和一个男人无言的惘然。
    良久,他才有了动作,將其中一副碗筷推到对面空位上。
    给圈圈倒了一份饭菜,这才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缓慢地咀嚼著。
    精心准备的一桌菜餚,最终只有一条狗,陪他品尝这份盛大又无声的孤寂。
    吃了两口,他便放下了筷子。
    靠在椅背上,听著外面的喧闹,看著对面那副乾净的碗筷,和这一桌渐渐失去热气的饭菜。
    ——
    楚靳寒牵著圈圈,站在老旧的楼房下,看著楼上一扇扇窗户透出的灯火。
    寒风若有似无地吹著,吹得他髮丝凌乱。
    “楚兄弟,你怎么在这?”
    楚靳寒回过头,是王义骑著电动车过来了,车中间坐著他儿子,后座载著媳妇李娇。
    王义停好电动车,主动朝他走来,热络地打招呼,“听说你搬家了,你也不跟我说一声搬哪里去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两人做了半年的邻居,王义还带他去送过外卖,心里对楚靳寒还是有不少感情的。
    “嗯。”楚靳寒应了一声。
    王义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咧嘴一笑,隨口问道,“小宋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楚靳寒动了动唇,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眼底的晦暗又深了几分。
    李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察觉到他的落寞,手肘轻轻戳了下王义,示意他別再问了。
    王义却好像没明白她的意思,转头对她道:“你捅我干什么?你先自己上去嘛,我跟楚兄弟这么久没见,跟他聊会儿。”
    李娇差点被他气翻白眼,懒得再理他,拉著儿子就上了楼。
    王义热情地邀请楚靳寒上楼坐坐,楚靳寒摇了摇头拒绝了,转而问道,“隔壁的房子租出去了么?”
    “好像没有,怎么了?你还想租回去啊?”
    “隨便问问。”
    王义咧嘴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恋旧的,话说你俩快结婚了吧?到时候可別忘了邀请我喝喜酒啊!”
    楚靳寒默然不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你怎么越来越沉默了?难道跟小宋闹彆扭了?”王义又问。
    他拍了拍楚靳寒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闹彆扭而已,哄哄就好了嘛。
    我之前就觉得,你这沉闷的性子,要是跟她吵架了,你肯定张不开这个嘴。”
    楚靳寒抬眼看向他,“你好像很有经验?”
    王义嘿嘿一笑,“也不说很有经验,反正我们两口子就那点事,给她打钱、买礼物,再说点软话,一般就过去了。”
    楚靳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王义再次邀请他上楼坐坐,楚靳寒依旧拒绝,牵著圈圈转身离开了。
    回去后,楚靳寒坐在沙发上,和圈圈四目相对。
    一人一狗,再次陷入寂静的沉默。
    他再次拿出手机,靠在沙发上,一张张翻看著里面的照片。
    连著一个星期,楚靳寒都独自生活在这套小房子里。
    早上准时起床做早餐,顺便去何总的厂里上班。
    厂里也快放假了,何总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厂房扩建的事,没空搭理他。
    只要楚靳寒能拉来订单,来不来厂里上班都无所谓。
    晚上下班,他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然后牵著圈圈去遛弯。
    在外人看来,他一切都很正常,过著一个普通人最平淡的日常。
    但在卫岢眼里,楚总扔下公司要务,跑到这里过这种普通生活,简直诡异又恐怖。
    卫岢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了,看著楚靳寒每天重复同样的日子,好像陷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里。
    他甚至有种错觉,这个男人走著走著,隨时都会从某个天桥跳下去。
    楚太太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卫岢看了眼前方长椅上的男人,咬了咬牙,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走到楚靳寒身边,轻声喊道:“楚总。”
    男人垂著眸,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著狗头,仿佛没听见似的。
    卫岢又提高了些许音量,“太太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您赶紧回去吧,不然我怕她亲自找到这里来。”
    说完,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死寂的沉默。
    “哎。”卫岢无奈地嘆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就在他失望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男人平静的声音,“过几天就回去了。”
    卫岢脚步一顿,回头不解地问,“您干嘛要一个人在这待著啊?”
    “改掉某些习惯。”
    ““习惯?”卫岢疑惑更深了,但聪明的他立马就想明白了,“哦我知道了,脱敏治疗!”
    男人摸狗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他依旧垂著眸,修长的手指梳理著圈圈背上光滑的毛髮,神色晦暗不明。
    卫岢还是不明白,他重复之前的生活,想要重新习惯没有那个女人的生活。
    回去不是更好么?
    別人失恋都在逃离熟悉的地方,他倒好,自投罗网了,这样真的不会抑鬱吗?
    卫岢一时间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改掉习惯,还是在一遍遍加深记忆。
    “可您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看见这张椅子,只是张椅子,看到厨房,想到的是自己喜欢的菜,等看到它……”
    他看了一眼脚边愜意圈圈,“就只是一条狗。”
    卫岢眉头皱成一团,什么绕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