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圈圈自己爬起来,朝著熟悉的狗盆走去。
它站在狗碗前,回头瞄向主人。
见主人不理自己,它伸出爪子扒拉狗盆,发出突兀的声响。
沉浸在回忆里的男人终於注意到它,微微侧头,看向圈圈所在的地方。
屋里太黑,只有烟花的光亮闪过瞬间,勉强能看到圈圈一双发光的眼睛。
楚靳寒放下手机,先去开了灯,拿出狗粮,看了眼保质期,还没过期,这才倒进碗里。
谁知道圈圈嗅了嗅,颇为嫌弃地走开了。
楚靳寒拎著狗粮袋,怔怔地站在原地。
圈圈趴在地上,还一脸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他沉默地收起狗粮袋,然后,下意识地,走向门口,拿起车钥匙。
超市里人声鼎沸,年货堆积如山,四处装饰得一片喜庆。
他推著购物车,目光掠过货架,穿梭在喧闹的人群中,麻木又熟练地拿起各种食材放进购物车里。
四十分钟后,楚靳寒拎著超市买回来的食材,走进了厨房。
伴隨著楼下小孩的嬉闹声和鞭炮声,锅里传来滋滋的声响。
没多久,餐桌上摆了一桌菜。
他站在桌前,看著手里的两副碗筷,再次陷入冗长的沉默。
楼下的欢笑声愈发清晰,而屋內,只有食物静静冒著热气,一只狗期待地哼唧著,和一个男人无言的惘然。
良久,他才有了动作,將其中一副碗筷推到对面空位上。
给圈圈倒了一份饭菜,这才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缓慢地咀嚼著。
精心准备的一桌菜餚,最终只有一条狗,陪他品尝这份盛大又无声的孤寂。
吃了两口,他便放下了筷子。
靠在椅背上,听著外面的喧闹,看著对面那副乾净的碗筷,和这一桌渐渐失去热气的饭菜。
——
楚靳寒牵著圈圈,站在老旧的楼房下,看著楼上一扇扇窗户透出的灯火。
寒风若有似无地吹著,吹得他髮丝凌乱。
“楚兄弟,你怎么在这?”
楚靳寒回过头,是王义骑著电动车过来了,车中间坐著他儿子,后座载著媳妇李娇。
王义停好电动车,主动朝他走来,热络地打招呼,“听说你搬家了,你也不跟我说一声搬哪里去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两人做了半年的邻居,王义还带他去送过外卖,心里对楚靳寒还是有不少感情的。
“嗯。”楚靳寒应了一声。
王义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咧嘴一笑,隨口问道,“小宋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楚靳寒动了动唇,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眼底的晦暗又深了几分。
李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察觉到他的落寞,手肘轻轻戳了下王义,示意他別再问了。
王义却好像没明白她的意思,转头对她道:“你捅我干什么?你先自己上去嘛,我跟楚兄弟这么久没见,跟他聊会儿。”
李娇差点被他气翻白眼,懒得再理他,拉著儿子就上了楼。
王义热情地邀请楚靳寒上楼坐坐,楚靳寒摇了摇头拒绝了,转而问道,“隔壁的房子租出去了么?”
“好像没有,怎么了?你还想租回去啊?”
“隨便问问。”
王义咧嘴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恋旧的,话说你俩快结婚了吧?到时候可別忘了邀请我喝喜酒啊!”
楚靳寒默然不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你怎么越来越沉默了?难道跟小宋闹彆扭了?”王义又问。
他拍了拍楚靳寒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闹彆扭而已,哄哄就好了嘛。
我之前就觉得,你这沉闷的性子,要是跟她吵架了,你肯定张不开这个嘴。”
楚靳寒抬眼看向他,“你好像很有经验?”
王义嘿嘿一笑,“也不说很有经验,反正我们两口子就那点事,给她打钱、买礼物,再说点软话,一般就过去了。”
楚靳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王义再次邀请他上楼坐坐,楚靳寒依旧拒绝,牵著圈圈转身离开了。
回去后,楚靳寒坐在沙发上,和圈圈四目相对。
一人一狗,再次陷入寂静的沉默。
他再次拿出手机,靠在沙发上,一张张翻看著里面的照片。
连著一个星期,楚靳寒都独自生活在这套小房子里。
早上准时起床做早餐,顺便去何总的厂里上班。
厂里也快放假了,何总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厂房扩建的事,没空搭理他。
只要楚靳寒能拉来订单,来不来厂里上班都无所谓。
晚上下班,他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然后牵著圈圈去遛弯。
在外人看来,他一切都很正常,过著一个普通人最平淡的日常。
但在卫岢眼里,楚总扔下公司要务,跑到这里过这种普通生活,简直诡异又恐怖。
卫岢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了,看著楚靳寒每天重复同样的日子,好像陷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里。
他甚至有种错觉,这个男人走著走著,隨时都会从某个天桥跳下去。
楚太太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卫岢看了眼前方长椅上的男人,咬了咬牙,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走到楚靳寒身边,轻声喊道:“楚总。”
男人垂著眸,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著狗头,仿佛没听见似的。
卫岢又提高了些许音量,“太太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您赶紧回去吧,不然我怕她亲自找到这里来。”
说完,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死寂的沉默。
“哎。”卫岢无奈地嘆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就在他失望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男人平静的声音,“过几天就回去了。”
卫岢脚步一顿,回头不解地问,“您干嘛要一个人在这待著啊?”
“改掉某些习惯。”
““习惯?”卫岢疑惑更深了,但聪明的他立马就想明白了,“哦我知道了,脱敏治疗!”
男人摸狗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他依旧垂著眸,修长的手指梳理著圈圈背上光滑的毛髮,神色晦暗不明。
卫岢还是不明白,他重复之前的生活,想要重新习惯没有那个女人的生活。
回去不是更好么?
別人失恋都在逃离熟悉的地方,他倒好,自投罗网了,这样真的不会抑鬱吗?
卫岢一时间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改掉习惯,还是在一遍遍加深记忆。
“可您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看见这张椅子,只是张椅子,看到厨房,想到的是自己喜欢的菜,等看到它……”
他看了一眼脚边愜意圈圈,“就只是一条狗。”
卫岢眉头皱成一团,什么绕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