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眼神一瞬间覆盖上杀意,扭曲的嘴角像是要破口大骂,手在痉挛,“京妙仪——”
她抬手,巴掌还未落下,崔顥用手背抵住,面色冷淡。
“崔顥,很好,既然你先不守约定,就被怪我不留情面。”
京妙仪微蹙眉宇,后撤一步,带著打量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流转,最后冷笑一声,“长公主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对民女开玩笑,民女自然也对长公主开个玩笑。”
她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唇瓣微微张开,没有发出声音,但长公主却读懂了她的意思。
长公主脸上的愤怒渐渐收敛起来,眼下这么多人,若真要闹起来,受伤的便是长乐。
这些人稍微调查一下就能查出长乐的身世。
眼下她不得不忍下。
京妙仪,如今在宫內本宫不好对你动手,可你出了宫,本宫绝不留你。
你等著去死吧。
长公主甩开手,快步朝著宫外走去。
京妙仪冷下眼眸,转身便要走。
崔顥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京妙仪停下脚步。
身后的人也停下。
京妙仪紧了紧手,直接让开位置,“崔相,请。”
崔顥敛眸,侧过身站在一旁,他这样子像是要和她槓上了。
京妙仪咬牙,她发现她现在的脾气不太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崔顥给气的。
“既然崔相不走,那我便先走。”她转身加快脚下的步伐。
只是身后的寂静让她觉得莫名的不安,脚上的步伐渐渐地慢了下来,到最后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停下。
“小姐?”宝珠不明白。
京妙仪回眸看著不远处背对著她想要往回走的崔顥,脚下步伐虚浮,眼看就要稳不住身体。
他难道是——旧伤復发。
京妙仪抬眸看著渐渐阴下来的天,眉宇紧蹙,他身上的旧伤復发起来,是能要人命的。
她上前,想要伸手。
“京四小姐,陛下有请。”宫门前,她的身后传来安公公的声音。
京妙仪收手,想要后退,她眼神收回的瞬间,崔顥再也支撑不住,扶著墙边跪倒在地。
那抹紫色官袍格外的显眼。
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
“京四小姐?”
身后的声音像是在提醒她。
京妙仪暗下眸子收回脚步,转过身,“烦请安公公带路。”
她对崔顥是没法下狠心,可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宝珠看著自己小姐远去的背影,这才转身快步朝著崔顥走去。
“崔大人,你还能站得起来吗?林七在哪?你可备的有药?”
崔顥脸色苍白,额前渗出细汗,此刻他这样决不能让外人看到。
他借著宝珠的力道站起身,咬牙摇头开口,“放心,不会有事。
你……告诉你家小姐,陛下心思沉重,不会轻信,陛下一旦问起,就说不知道,剩下来的是事情我和周少白会解决的。”
宝珠看著崔顥那惨白的脸,毫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不好,仿佛下秒便会倒地不起。
“崔大人,你、你这样我家小姐会担心的。
你放心我家小姐自有分寸。”
崔顥怔愣在原地,眼神里带著诧异,他那双带著血丝的眼眸里是困顿又带著惊喜。
宝珠一直跟在小姐身边,小姐她自己看不清,可她这个局外人看得最清楚。
小姐心底就算再恨崔大人,可毕竟十八年的感情,崔大人就是小姐的哥哥。
宝珠躲开崔大人的眼神,在看到走来的林七时连忙將人交给他。
她没说什么,只是对崔顥行了行礼,转身追上小姐的步伐。
她也害怕小姐会承受不住陛下的拷问。
陛下动怒实在是太嚇人了。
她朝著长生殿走,眼看就要追上小姐,下一秒,一柄腰刀拦住她的去路,月光之下,寒光乍现。
她被嚇得后退半步,抬眸正对上那漆黑的眼眸,“卫、大人。”
她想要上前。
高大的身影直接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还请卫大人让开。”
卫不言挑眉,嘴角带著冷笑,这臭丫头不是嘴巴很厉害嘛。
“你家小姐还真是有恃无恐,真觉得陛下是个不清醒的,以为她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能骗得过陛下。
告诉你,你家小姐完蛋了,你也是死定了。”
风凉话。
宝珠一把推开面前之人,想要上前,却眼睁睁地看著自家小姐走进殿內。
该死的小人。
卫不言望见她眼里的失落,双臂环抱,“想要通风报信,晚了。
你就等著给你家小姐收尸吧。
哦不对,陛下动怒,你这个忠心耿耿的丫鬟也得陪葬。”
宝珠狠狠地瞪著眼前说尽风凉话的卫不言,一个小小北衙禁军的指挥使,耀武扬威,狐假虎威。
她越想越生气,跨步上前。
卫不言被嚇了一跳,后退半步,“我警告你离我远点,本大人对你这种女人不……啊……”
卫不言惨烈的叫声传开。
他猛地甩开手,看著手掌上的牙印,阿骂道,“你呀的,你是属狗的吗?”
宝珠將嘴角掛著的血跡擦去,凶狠地瞪回去,“谁让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好你个丫鬟胆子不小,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这么对我,你信不信……”
“卫大人。”李德全皱著眉走出来,“陛下让你们进去。”
他摇了摇头,“我说卫大人,陛下心情不好,你闹什么?”
“不——”卫不言怔愣住,“什么叫做我闹,是这个死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敢动嘴咬我。”
卫不言將手伸出来,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对他。
李德全看著宝珠,心底竖起拇指,这可真不愧是京四小姐的丫鬟做事情也这么虎。
偌大的宫殿宫婢退去,只剩下京妙仪一人,天子稳坐高台,缄默著。
周遭的一切安静的诡异。
卫不言和宝珠进去的时候,两个人还僵持不下。
宝珠在看到小姐的第一时间上前躲在小姐身后,扯了扯小姐的手。
京妙仪轻轻拍了拍手安抚著她。
宝珠悄悄在她的掌心写著数字。
这是她们之间的秘语,从前她偷溜出去的时候,被抓包的时候,两个人就这样串供。
“陛下,臣要说,这丫头嘴巴厉害得很,看给我咬的。”卫不言上来就告状,省得陛下觉得是他捣乱。
天子幽幽扫过去,那印记够深的,真不愧是主僕。
下嘴都这么狠。
“陛、陛下,奴婢不是有意而为之,是卫大人说话太难听。
他说陛下要处死小姐,可小姐什么事都没有做,陛下为何要赐死小姐。
小姐被这样造谣,奴婢才动怒。”
宝珠说著便跪下。
“你这丫头倒是会倒打一耙。”卫不言双手抱胸,“陛下,决不能放过这丫头,她嘴巴厉害得很。
京四小姐还真是会教人。”
京妙仪微微皱眉,这左神武將军一张嘴还真是不好听。
“陛下,是妾没有管教好奴婢,还请陛下莫要怪罪奴婢,若是要罚,还请责罚妾。”
“京四小姐到时候打岔,你替她,算什么事情?她敢咬本將军,以下犯上,本將军下令杖毙她都算是轻的。”
卫不言气炸了,小小丫鬟都敢对他动手。
真以为他这个左神武將军是个摆设。
“卫大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若非卫大人口无遮难,宝珠又怎么会如此行事。”
“京四小姐还真是护著这个小丫头。”卫不言微眯眸子眼神射在宝珠的身上,冷冷一笑。
“怎么敢做不敢当了?”
“奴婢没有。”宝珠当然不想给小姐惹麻烦,只是当时气急了,再说了,若不是他拦著她早就追上小姐了。
“都吵够了没有。”天子动怒,一声呵斥。
大殿之上瞬间安静下来。
麟徽帝头疼地揉著脑袋,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卫不言的身上扫视,“朕怎么不知道你何时如此斤斤计较,朕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倒是知道了。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赐死京妙仪了?”
卫不言咋舌,这京四小姐还真是有能耐,陛下回来的时候都快要气炸了,恨不得杀人泄愤。
如今倒好,生怕她受到一丁点的委屈了。
“陛下教训的是,臣受教。”
“受教?”麟徽帝冷冷一笑,“卫不言你心里想著什么朕清楚。
自请下去领三十杖”
“陛下若是要罚臣,臣自然无怨言,但陛下若只罚臣一人,这便不公平。
臣罚三十,她这个小小奴才也得罚三十。”
京妙仪眼角抽抽,宫廷三十杖下去,一般男子都扛不住,更別说宝珠了。
她紧了紧手心,“陛下,三十杖是会要人命的,若陛下执意要罚三十杖,还请妾愿共罚。”
“小姐——”宝珠连忙拉住京妙仪的手,“都是奴婢的过错,和小姐没有任何关係。
陛下,小姐体弱,奴婢犯的错,奴婢一个人扛著。”
她说完重重地磕头。
转而看向卫不言,“卫大人,是宝珠多有得罪。”
卫不言挑眉,刚才不是还很硬气,如今知道怕了。
三十杖对於他来说小意思,他皮糙肉厚,身强力壮,自然不在话下。
可宝珠娇娇柔柔的,三十杖下去半条命都没有,嚇不死她。
麟徽帝是傻子能看不出来卫不言的心思,“看来三十杖还是太少了。
卫不言这对你算不得惩罚,既然你要求同罚,朕便让你如愿。
朕下旨將她赐给你做妾。卫老夫人前段时间还来朕这里哭。
说你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生怕给老卫家断了后。”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