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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嫂嫂费心了。」
    门外立刻衝进几名锦衣卫。
    “传本相令,即刻包围闻府,抄家灭族!闻修杰凌迟处死,其族人充入教坊司!”
    发完这道命令,他转过身,隔著金笼,看著那个曾经自己名义上的嫂嫂,眼神冷得像冰,又热得像火。
    “嫂嫂,你想死?”
    他伸手扯下她眼上的黑布,露出那双空洞而不慢泪痕的眼睛,“做梦。”
    “兄长的债你还没还清,我要你活著。”
    “我要你每天都在这地狱里,受尽屈辱,为我裴家赎罪。”
    他直起身,对著走进来的两个严肃方脸的嬤嬤摆了摆手,“带下去,关进水牢。”
    “记住,看好她,別伤了。”
    “是。”
    裴知晦猛地从床上坐起,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冷汗顺著额角滚落,瞬间浸湿了中衣。
    他死死盯著前方,瞳孔剧烈收缩,眼神里还残留著梦境中的暴戾与阴鷙。
    没有金笼,也没有那令人作呕又迷醉的铃鐺声。
    映入眼帘的,是青竹色的帐幔,是窗台上那盆静静绽放的兰花,还有空气中浮动的、淡淡的苏合香。
    这是田庄。
    裴知晦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没有那象徵权力的紫袍,只有这一双苍白、瘦削、甚至因为常年握笔而有些薄茧的手。
    可梦里那种滑腻的触感,那种掌控她生死的快感,却真实地让他想要有些惶恐。
    “畜生……”
    他咬著牙,低声咒骂了一句,狠狠抓了抓被汗湿透的头髮,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怎么能做这种梦?
    那是他的嫂嫂!
    他竟然在梦里那样折辱她,甚至……对她產生了那种骯脏不堪的欲望。
    “知晦?”
    门外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带著几分试探和关切,“你醒了吗?我听见里面有动静。”
    是沈琼琚。
    裴知晦的身子猛地僵住。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交错重叠。
    梦里她那破碎的哭喊声,与此刻门外温软的语调,像两把锯子,在他脑子里来回拉扯。
    “出去!”
    他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得可怕。
    门外的脚步声顿住了。
    片刻后,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沈琼琚端著一碗醒酒汤,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袄裙,头髮简单挽起,脸上未施粉黛,乾净得像是一捧雪。
    看到裴知晦那双赤红的眼睛,她嚇了一跳。
    “知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过才喝了几杯果酒,便醉成这样。”
    沈琼琚没有因为那个“滚”字而生气,反而快步走了进来。
    这人明显是醉得不清,和白天的状態完全不一样,她没必要与他计较。
    將汤碗放在桌上,沈琼琚伸手想要去探他的额头。
    “我看你出了好多汗,是不是发热了……”
    “別碰我!”
    他靠在床头,用被子掩住自己因为梦境而有些异样的身体,侧脸不看沈琼琚。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他额头的瞬间,裴知晦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挥开了她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
    沈琼琚的手背被打得通红,整个人都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蹌了一下,撞在了床柱上。
    她惊愕地看著他,清亮水润的眼睛瞬间似有水汽,那眼睛简直和梦里那个被锁在笼子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裴知晦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想道歉,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生冷的嘲讽。
    “怎么,以为对我嘘寒问暖,就能抵消你的过错?”
    说完这话裴知晦便后悔了,他其实相信嫂嫂偷图纸是真心救兄长的,但是他的情绪似乎被梦境感染了。
    他的梦境太过真实,甚至感觉到梦里的他就是他自己。
    沈琼琚捂著手背,眼色渐冷,但她声音却依旧轻柔,“我不过是想让你住得舒服些罢了。”
    “你若不喜欢,我找人撤了便是。”
    裴知晦听到她语气中的冷淡,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在她那截露出的皓腕上停留了一瞬。
    梦里,那里锁著银铃,被他磨得红肿不堪。
    这念头一出,他立刻將这个画面死死按在心底。
    平復情绪后,他抬起头哑声道,“没有,没有不喜欢,我喝多了嫂嫂。”
    沈琼琚上一世对裴知晦的喜怒无常深有体会,但是没想到这人年少时也这样,就是平日里偽装得太好了。
    .
    晨光熹微。
    昨夜那场荒唐的对峙,像是被这冬日的阳光一照,便连著积雪一同化了个乾净。
    昨日乔迁宴大傢伙闹得都有些晚,到了饭厅,竟然只有她和裴知晦。
    厨房的刘大娘知道沈琼琚今日要早起赶回县城,立马就先端了二人的早饭过来,“少夫人,二爷,请用早饭。”
    饭桌上,裴知晦换了一身乾净的竹青色直裰,髮髻梳得一丝不苟。
    他端坐著,手里捏著瓷勺,动作优雅地搅动著碗里的红枣小米粥。
    若不是眼底那抹遮不住的青黑,任谁也看不出他昨夜经歷了怎样的梦魘。
    沈琼琚坐在他对面,她正低头剥著一颗咸鸭蛋,指尖沾了点红油,衬得手指愈发白皙。
    “嫂嫂。”
    裴知晦突然开口。
    沈琼琚手一抖,那颗刚剥好的鸭蛋差点滚落。
    她迅速稳住心神,抬头,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怎么了?可是粥不合胃口?”
    “不是。”
    裴知晦放下勺子,目光扫过窗外井井有条的院落。
    院子里多了不少生面孔。
    四个穿著粗布衣裳的丫鬟正在扫雪,动作虽不算利落,但也勤恳。
    厨房那边,两个身形健硕的厨娘正大声说笑著洗菜。
    门口,裴忠的那两个儿子正指挥著四个新买来的男僕搬运柴火。
    除了没有锦衣玉食,这庄子上的用度,竟勉强被她拉扯到了裴家在乌县时的水平。
    虽然女眷们没了贴身伺候的大丫鬟,只能共用那四个洒扫丫头。
    甚至有几个以前的老僕人想要回来,却因嫌弃月钱减半而被拒之门外。
    但裴家活过来了。
    在这苦寒之地,有了人气。
    裴知晦收回目光,眼神复杂地落在沈琼琚脸上。
    “嫂嫂费心了。”
    只有四个字,语气生硬,像是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这已是这位未来权相极难得的低头,他在示好。
    也是在为昨夜的浑话,找补一点体面。
    沈琼琚將剥好的鸭蛋放在他碟子里,神色淡淡。
    “知晦言重了。”
    “我是裴家长媳,这都是分內之事。”
    她没有受宠若惊,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低头便专心吃起了早饭。
    裴知晦捏著筷子的手紧了紧。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