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2章 「嫂嫂倒是很关心我。」
    他快步走到炕边,伸手探了探祖父的鼻息和额温,眉头紧锁。
    “二……二哥?”裴知沿在一旁訥訥开口,有些激动,仿佛终於找到了主心骨。
    裴知晦没应声,叫身后气喘吁吁的大夫上前来诊脉。
    这个大夫显然功力深厚,他几针下去,裴守廉咳出一滩血,但是咳出来之后气息明显顺畅平稳了许多。
    他拿出一颗药丸,很是珍惜地在药碗里化开,“还好你们用山参吊著他的脉,我这颗保命药才能派上用场,只是还剩多少寿命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裴知晦在祖父的病情稳定下来后,与裴家眾人说起话来,眾人无非是向他诉苦,话语中难免扯到沈琼琚偷图纸这件事。
    但是他只是淡漠的点头,似乎对这件事並不在意。只是全程没有看沈琼琚,也不同她说话。
    这比直接的恶言相向,更让沈琼琚心头忐忑。
    她寧愿他骂她,恨她,也好过这样根本看不清他的態度,好似悬颈之刃,却迟迟不落下来。
    难不成打算回去之后再找她算帐?
    应付完族人,他目光又落在裴珺嵐身上。
    “姑母,”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著长途奔波的疲惫,“沈县令已在县衙等候,我们需即刻动身,祖父……不能再耽搁了。”
    裴知晦来的时候带了一辆马车,將裴守廉和小知椿放在马车上,其他人顶著风雪继续前行。
    裴守廉被妥善安置在铺了厚褥的马车上,队伍重新上路,因裴知晦带来的人手和马车,速度快了许多。
    她看著前方马车边那个青衫落拓的背影,风雪扑打著他,他却站得笔直,像一桿寧折不弯的竹。
    .
    晚上,乌县县衙。
    李捕头领著裴家眾人穿过公堂,並未走向后方的监牢,而是绕过影壁,进了一处乾净齐整的后院。
    院里几间厢房都已打扫乾净,檐下掛著驱寒的红灯笼,虽不甚明亮,却也照得人心一暖。
    “这……”裴珺嵐愣住了。
    刘氏也瞪大了眼,这哪里是候审,分明是安置。
    李捕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笑著交代:“沈县令吩咐了,裴家族长年迈体弱,需静养。诸位暂且住在此处,不得隨意外出。吃食、汤药会按时送来。”
    说完,他便带人退了出去,留下院门外的两名衙役看守。
    裴家眾人面面相覷,半晌没回过神。
    “二哥,我们……”裴知沿扶著背上的祖父,声音里带著不確定。
    “你们暂时住这里,这案子还没完,暂时不能回家。”裴知晦一边帮著他將裴守廉放到床上,一边对眾人说道。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在房间里忙碌起来。
    不一会,裴家其他人也各自在厢房住下,虽是软禁,可比起大堡村那人间地狱,这里已是天堂。
    沈琼琚独自住了一间小小的耳房,下人送来了热水,她赶紧痛快地沐发洗澡。
    擦头髮时,她有些嘆息地看著自己手上一直反覆的冻疮,流放前原本白皙的手变得红肿粗糙很多,热气熏蒸后更加明显,跟白嫩的脖颈形成鲜明对比。
    这幅身子受了大罪,要好好养一阵子了。
    她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著。
    裴知晦一路上都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和之前那个表现温润周到的小叔子完全不同,明显是故意冷待她,不把她当嫂嫂看了。
    不过让沈琼琚略略放心的是,他目前没有杀他的意思,也没有上一世那疯狂到要折磨死她的恨意,还把她当做裴家人,没把她留在大堡村。
    这说明,她还有转变他恨意的机会,虽然她也奇怪,为什么裴知晦对她的恨意没有上一世那么浓烈?
    或许是裴知晦还年轻,还比较心软;也或许是她这一世没有做闻修杰的妾室,没有侮辱了他的大哥。
    外面响起了炮竹声和孩子们的嬉笑声。
    沈琼琚忧鬱的心情突然一松,她披上衣服,准备出去走走。
    虽然不能出这个院子,她就这么绕著院子里的一棵桂树散步,看看今晚的月光。
    突然,她的视线里出现一道清瘦的身影,他自迴廊里走来。
    是裴知晦。
    他穿著一件单薄的青色长衫,身形比在大堡村分別时更显瘦削,月光映著他苍白的侧脸,像是上好的冷玉。
    寒风吹起他的衣摆,他却站得笔直,仿佛感觉不到冷。
    沈琼琚鬼使神差地朝他走去。
    裴知晦听见动静,朝他看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那里面有毫不掩饰的恨意,还有一丝……浓稠的化不开的东西。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努力做出关怀状,“知晦……你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沈琼琚披了件半旧的素白夹袄,没有束腰,宽宽鬆鬆地笼在身上。
    一头鸦青色的长髮刚刚洗净,就那么披散在肩头背后,发梢逶迤,几乎要垂到膝弯。
    沈琼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有些底气不足,“我听说了你从悬崖上掉下去,伤……伤得重吗?现在好些了没?”
    在裴知晦眼里,她问得笨拙又小心,像是在试探一头不知何时会暴起的野兽。
    裴知晦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带著一股子冷嘲:“嫂嫂倒是很关心我。”
    “我……”沈琼琚还没说话,就被他打断。
    “嫂嫂怕是以为我已经死在悬崖下面了吧,是不是很惊讶我还能活著回来。”
    “既然是你偷了图纸,害死兄长,”他打断她,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琼琚的心上,“怎么还有脸,跟著裴家?”
    他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
    “嫂嫂当裴家是什么地方?收容你的客栈吗?”
    冰冷的话语,扎进耳朵里。
    沈琼琚浑身发冷,那些在前世水牢里被他折磨的记忆,爭先恐后地涌入脑海。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身后的树干。
    “我没有,”她想辩解,声音有些不自觉的颤抖,“我以为拿到图纸可以救你兄长出来。”
    “呵。”裴知晦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他抬起手,沈琼琚嚇得闭上了眼。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微微颤动,未施粉黛的脸庞乾净得像初雪,因为太冷,鼻尖冻出了一层浅浅的的粉色。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裴知晦眸色微深,用冰凉的指尖,拂去她肩上的一片枯叶。
    “別再让我看见你这副可怜样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危险的警告,“我不是兄长,不吃这套。”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离去,再没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