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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画押了?」
    祠堂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裴珺嵐手里的佛珠停止转动,皱眉道歉:“你说什么,她去了闻府?”
    “千真万確!”裴知沿用力点头,“我看得清清楚楚,她从闻府后门出来,还有个婆子笑著送她,根本没有一点被逼迫的样子。”
    裴守廉的脸色瞬间铁青,拐杖重重杵地。
    “好啊!好一个沈琼琚!”
    “她竟然还敢与闻修杰勾结。”
    “知沿,你带人立刻去把她抓回来!”他转向裴知沿,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裴知沿立刻应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坐在一旁的裴知晦手指一颤,他算漏了一点。
    “等等。”他喊住裴知沿。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闻修杰暂时没有动我们,不是因为他善心大发。”
    裴知晦转向裴守廉,“而是因为他找到了更好的突破口。”
    “什么意思?”裴守廉皱眉。
    裴知晦的目光落在裴知沿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你说,沈琼琚今日去了闻府?”
    “对啊!我亲眼所见!”裴知沿拍著胸脯保证。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去?”裴知晦一步步走近他,声音越来越冷,“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在外,闻修杰若想抓她,易如反掌。”
    “可他没有。”
    “他反而让她自己送上门。”
    裴知沿被他的目光看得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发虚。
    “那又怎么样?说不定就是她自己想去的!”
    “自己想去?”裴知晦冷笑一声,“她若真想攀附闻修杰,又何必连夜逃离乌县,直接去闻修杰府上便是,何惧我们裴家抓她沉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闻修杰一定是拿了什么东西,威胁她。”
    裴珺嵐猛地一惊,“沈怀峰!”
    裴知晦点了点头。
    “沈家只有父女二人相依为命。闻修杰若想让沈琼琚就范,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抓她的父亲。”
    裴守廉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声长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裴知晦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知晦,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裴珺嵐追问。
    “沈家。”
    他头也不回,声音在夜风中传来,隨即加快速度消失在夜色中。
    .
    乌县城南,沈家宅院。
    裴知晦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摔碎的酒罈,空气中瀰漫著酸腐的酒气。
    他皱了皱眉,快步走向正屋。
    屋门半开,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裴知晦心头一紧,冲了进去。
    昏暗的房间里,沈怀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额头上渗著细密的冷汗。
    他的左手被厚厚的布条包裹著,鲜血已经渗透了好几层。
    床边,沈琼琚跪在床榻边,正小心翼翼地给父亲餵药。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哭了很久。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头。
    看到裴知晦的瞬间,她整个人愣住了。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先是闪过本能的惊恐,隨即是愧疚,最后化作破罐子破摔的无奈。
    “小叔来了啊!”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著浓浓的鼻音。
    裴知晦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沈怀峰包扎的手。
    “沈伯父的手什么样?”
    沈琼琚忍住眼中的酸涩道,“刚刮完腐肉,大夫说,说要是再晚一点,整只手都保不住……”
    裴知晦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闻修杰让你做什么了?”
    沈琼琚的身子一颤,“我……”
    “他让你指证兄长通敌叛国,对不对?”裴知晦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沈琼琚倏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你怎么知道?”
    裴知晦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递给她。
    “给你父亲服下,可以止痛。”
    沈琼琚颤抖著接过药丸,费力餵入父亲口中后,瘫坐在脚踏上。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画押,可是我爹他……”
    裴知晦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蹲下身,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画押了?”
    沈琼琚浑身一僵,泪水模糊了视线。
    裴知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半晌,沈琼琚抹去脸上的眼泪,扶著床沿站了起来,强撑著说,“明日午时,闻修杰会让我去公堂再次公开作证,我会翻供,否认是我画押的。”
    她顿了顿,看著裴知晦的眼睛,“只是若我回不来,还麻烦你照顾我爹。”
    裴知晦没有答应,只是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嫂嫂。”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让人心颤的冷意。
    “明日公堂上,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沈琼琚屏住呼吸,等著他的下文。
    “按照我接下来说的做。”
    裴知晦站在门口,背影单薄得像要被夜色吞噬。
    “按照你说的做?”
    沈琼琚不解,“可是我已经画押了,那份文书上有我的指印……”
    裴知晦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画押又如何?”
    他走回屋內,在桌边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闻修杰拿著你的画押,无非是想在公堂上坐实兄长通敌叛国的罪名。”
    “但他忘了一件事。”
    沈琼琚怔怔地看著他。
    裴知晦抬眸,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对你父亲动刑,私设公堂,这本身就是重罪。”
    “明日午时公堂,你不是去指证我兄长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你是去状告闻修杰的。”
    沈琼琚瞳孔骤然放大。
    “状告他?”
    “对。”
    裴知晦站起身,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昏迷的沈怀峰。
    “状告闻修杰滥用私权,关押平民,动用私刑。”
    “你父亲的断指,就是最好的证据。”
    沈琼琚的手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可是,可是闻修杰是千户,张县令怎么可能判他有罪。”
    “张县令会的。”裴知晦打断她,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他比谁都爱惜自己的官声,这个你不用担心。”
    裴知晦没有解释,接著道:“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声音放轻了些。
    “明日公堂上,若闻修杰提起我兄长通敌叛国之事,你一概说不知道。”
    “只咬住他私刑逼供这一条,其他的,我来处理。”
    沈琼琚看著眼前这个病弱的少年,恍惚间竟看到了前世那个权倾朝野的裴相。
    同样的沉稳,同样的算无遗策。
    “嫂嫂?”
    裴知晦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
    沈琼琚回神,点了点头,“我……我明白了。”
    裴知晦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