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人心难测
    这个消息不是别的什么，正是县衙那边民司的消息。
    具体就是那两个民司的属官，就在刚才，一起去民司向王思请辞。王思现在还没有答应他们，只是将这个好消息，汇报给陆羽。这对于陆羽，当然是个好消息。
    陆羽弄出这个行动计划的初衷，就是剔除县衙他掌控的机构之中，存在的不安定的因素。现在这两人，行动都还没有开始，就主动请辞，效果非常好。
    而这样的消息，也落在现场的一众玄武阁掌权者的耳朵里面，而且这其中，绝大部分也还是陆羽的利益相关者，一个个脸上的笑意，浮现出来：“县衙的某些人，还真是把自己当成县衙的主人了，居然敢跟行道大人争，真是不知好歹。”
    “我要知道，姓姚的带了那么大的恶意，无论如何，上次也要将那个家伙，从玄武阁赶出去了！”
    “简直不知好歹！”
    “据我所知，现在阁内某些年轻弟子，跟那个家伙走的比较近！”
    穆行天沉声道，“这个问题，一定要重视！程司长廖司长还有钱司长，你们务必关注一下。”
    三位实权行道表示同意。
    他们又不是瞎子，姚星河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闹出来的那些事情，都是看在眼里的。
    紧跟着，穆行天又具体分配了一些任务，这些玄武阁高层，这才纷纷退去。偌大的现场，只剩陆羽跟穆行天。穆行天沉吟道：“师弟，我有一个想法。”
    陆羽神色微动：“师兄请说。”
    穆行天道：“我山上弟子，常年清修，向来少有接触外面的机会，换成以前，这不算什么，但是现今，人心变了，连带着我山上的某些人，也变得不如以前纯粹，稍微一点外界的观念，就奉为圭臬，若是外界观念，引人向善，或者利于修行也就罢了，最关键是的，某些人曲解经典，委实险恶。”
    陆羽知道穆行天说的是谁。
    无非就是已经被姚星河带偏的夏冰玉。
    陆羽觉得，玄武阁内部，跟夏冰玉同样想法的，也定然还有一些。
    穆行天又道：“再有就是，清修并非适用于每个宫院馆阁弟子。”看了陆羽一眼，这分明就是想要将陆羽当做正面典型，在玄武阁内部树立起来，“所以我觉得，对于那些常年清修，却没有太多进益的人，不再像以前一样，在山上待不住了，只给他们两条选择之路，一条路下山，一条路留在山上，而是在这两条路之中，再加上一条。”
    “比如，实在不想下山，修为却没有太多变化者，给予他们保留玄武阁弟子身份，下山感悟红尘历练的机会。如果最终有了进益，再让其返山也不迟，若实在是没有进益，也无妨。其已经领略了世俗红尘之气，在免除其弟子身份时，必然也没有那么大的抵触。”
    原主刚下山的时候，就是充满抵触。
    毕竟，山上清修对于绝大多数的宫院馆阁弟子而言，绝对是第一选择。
    换成以前。
    穆行天不说想要这样干，就说这样的念头，也是从未有过的。
    但是现在，面前的陆羽，这样一个活生生的，玄武阁跟玄武县双重身份，混的风生水起的例子，就摆在面前，也就动了这样心思。在他看来，这也是为山上那些体现不出什么潜力，免不了要被淘汰之人，提前准备的一个适应过程。若是这个过程，真的像陆羽一样，真的引动修为之上的进益，那也是好事一桩。再不济，也能提前熟悉山下环境。
    陆羽道：“师兄准备要我怎么做？”
    穆行天笑道：“师弟要是方便的话，可以不可以，从职官位置当中，择其一，或者择其二的充当固定名额，留给玄武阁？”
    陆羽也正准备，跟穆行天要两个人，去填补民司的空缺。穆行天的请求，正中下怀。陆羽道：“我民司就有两个现成的职位，师兄可以从玄武阁众弟子之中，选两个出来，派往县衙那边。”
    “民司主事王思，也是我玄武阁弟子，相信那边也会第一时间，做好安排。”
    “还有，此次民司补缺，终究只是事到临头，刚好碰上了。师兄说的固定名额这个建议很好，应该立刻形成文字决议，将这个尽快落实下来！”陆羽想了想，“师兄，铜鱼防御司跟玄武阁就是隔壁邻居，要不从防御司选择？”
    穆行天沉声道：“可以，要是距离远了，某些人恐怕会生出抵触之心，而且就在本阁的眼皮地底下，也好照看一下。”
    陆羽沉吟道：“那就将防御司的两队队长之职，当做玄武阁弟子试练的目标。”
    穆行天表示同意。
    两个人仔仔细细的敲定一些细节。
    具体怎么选人，是穆行天的事情。
    陆羽没有那么强大的掌控欲望。
    对于他而言，手下人是不是他的心腹，是不是百分百信服于他，都没有多大的关系。最关键的是一点，这些人必须是跟他有着共同利益的存在，有这一点也就够了。
    有了共同目标，就能实现一定的掌控力。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不仅不会出来妨碍他，还会成为他，更进一步的助力。一直以来，陆羽都是这样做的。初任县尉时，尽可能的将自己掌控的职官之位，让给那些跟自己有关系的人。
    现在同样如此。
    一旦玄武阁介入玄武县，那些外来户，再想搅风搅雨，就比较困难了。
    毕竟。
    外来户本地关系浅。
    玄武阁关系非常深厚。
    了结这些事情，陆羽又用最快的时间，返回县城。先是具体安排清查行动，以及其他日常公务，就邀约赵翼到玉湖山庄。
    收到消息的赵翼，赶了过来。
    陆羽将从穆行天那里得来的突破三境灵胎的丹药，推到赵翼的面前：“赵翼，我能帮的，只有这些，能不能更进一步，全看你自己。”
    赵翼激动万分：“多谢大人！”
    这位快哭了。
    身为执掌玄武县县营这么多年的存在，他困在二境极致这个修为层次上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一些。虽说始终，不能更进一步，让他对三境灵胎的期望，渐渐熄灭，但也不能表示，他不想突破了。现在见到这些，赵翼压抑的心，全都释放出来。
    “大人请放心，卑职一定不会辜负大人的期望，一定会拼尽全部的力量，突破三境灵胎。”
    陆羽淡然道：“事不宜迟，现在就去闭关修炼，正好我还要在这里待上几天，也可以给你照看照看！”
    赵翼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也不做迟疑，反身走到玉湖山庄为他这个主人准备的修炼密室之中，全心全意的奔着三境灵胎去了。
    陆羽就待在玉湖山庄，哪里也不去。
    齐骁，朱大，王思，还有其他人若是有要紧的事情，全都到玉湖山庄。玄武阁那边的行动效率，也非常高。就在陆羽返回县城不到半天功夫，两个补缺民司的修士就到了。
    这两人，一个比陆羽高一届，一个比他高两届，全都是困在二境炼形某个层次好几年的存在。
    这样的修为，若是放在玄武阁众老弟子当中，一点也不显眼，但是放到县衙里面，那就不一样了。同样的，防御司那边的两个队长人选，穆行天也用最快的时间将之解决。
    可以说。
    直到这时候，防御司该有的职官修士，才算补齐。
    相对陆羽这边各种计划，诸般行动，有条不紊的推进。姚星河像是偃旗息鼓了一般，竟然没有丝毫动静传出来。陆羽当然不会以为那个人，不准备斗了。
    相反。
    他始终认为。
    对方就是一条藏在草丛里面的毒蛇，不动的时候，安安静静，一旦动了，必然是雷霆一击。
    不过。
    虽有这样的想法，陆羽也并未将全部的心思，放在姚星河的身上。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一晃已经是三天后。
    这天！
    陆羽正在闭目养神，不紧不慢的淬炼自身修为，突然睁开眼睛，微笑道：“果然不负我之厚望！”话音未落，已经是飞身冲到外面去，直奔赵翼闭关之处。
    这个地方，位于玉湖山庄深处。
    才赶到地方，满面春风的赵翼走了出来，再次跪在陆羽面前：“大人，从今天起，赵某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陆羽将他扶了起来，淡然道：“不要这样说，只要你尽心尽力，该有的好处，我是绝对不会少你的！”
    赵翼满脸喜色。
    当夜，赵翼在玉湖山庄设下酒宴。
    一众陆羽麾下，人在县城的职官，纷纷到场。这也是县衙和县营所属，第一次公开的碰面。
    当夜气氛高涨。
    陆羽看着这些人，也放了心。
    ‘你姚星河能量再大，也不可能短时间，分化我手下的这些人吧？就算其中一两个，怀了某种心思，想要通过利益输送的方式买通他们同样也是不能短时间之内完成的事情！’
    ‘巡尉司，民司还有刑狱司，全都是我的人，就凭你一个县主簿，掌控的半个库司，就想完全扭转局面，恐怕也是痴心妄想吧！’
    ‘再说了，县营也是我的支持者！’
    说实话。
    陆羽真的想不到，姚星河会用什么合理合规的手段，将县衙大权，从他的手上抢夺过去。
    想到这里。
    陆羽禁不止嗤笑一声。
    当夜，陆羽交代一些事情之后，就悄无声息的离开县城。只不过才从县城走出来，陆羽就是眉峰一挑，身形启动，不一会儿就到了不远处的山峰之上。
    此时此刻，这座陆羽不止一次过来的山峰之上，早有一个人等候。
    正是欧阳明。
    陆羽拱手道：“欧阳大哥怎么知道我会在这个时候出城？”
    欧阳明将陆羽请到，早就布置好的席位之上，苦笑道：“我不知道贤弟什么会出城，但是我知道，贤弟事务繁忙，肯定会出城，所以早在几天前贤弟回城之后，我就候在这里，就是怕错过了贤弟。”
    说着，他给陆羽满上了一杯酒。
    陆羽一饮而尽：“倒是让大哥久等了。”
    他知道。
    欧阳明这般偷偷摸摸的守在这里，肯定也是不想姚星河误会。
    欧阳明道：“贤弟言重了。”
    两个人相对无言，过了好一会儿，还是陆羽打破了双方的沉默，问道：“大哥深夜候在这里等我，肯定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要跟我说，既然我现在已经来了，那么就不要藏着掖着，就说了吧。”
    欧阳明低声道：“贤弟，要不你辞了县尉之职吧。”
    这话一出，陆羽眼眸中的凌厉之色，顿时冒了出来，呵呵笑道：“是姚星河要你来说的？”
    欧阳明摇了摇头：“不是，是我个人请求的。”
    陆羽神色平静，淡然道：“为什么？”
    欧阳明抬起头，毫不避讳的迎上陆羽的目光：“贤弟你现在在宫院馆阁体系内部，混的风生水起，目前已是虚授行道之职！虚授行道，是我等职官修士梦寐难求的职位啊。而且你还入了五境元婴之境，更是实力强横，最重要的是，你现在还不满二十岁，未来可期啊！我甚至觉得，你未来的某一天，坐上州馆坐馆之位，都不是什么问题。不管是你的现在，还是可以看得见的未来，都不是区区一个县尉之职可以比拟的。”
    “你又何必非要占着这个位子？”
    陆羽忍不住笑了：“什么叫我非要占着这个位子？大哥，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县尉之职，是我靠着自己的力量，从张清河手上夺来的，可不是靠着什么暗箱操作得到的。再说了，我修为还有玄武阁的身份，与县尉之职有什么关系？无论我在宫院馆阁体系之中，走到哪一步，也跟我在职官体系的位置，不冲突吧？”
    “如果大哥，你想要这个位子，我也可以保证，未来我在职官体系的更进一步之后，可以推你上位。”
    欧阳明连忙摇头：“贤弟，你误会了，我并非要跟你抢县尉之职。”
    陆羽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这话是真是假，只有欧阳明自己知道。
    欧阳明又道：“贤弟，你我认识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是我真的，将你当成我的朋友来看的。老实讲，县尉这个职位，与你而言，可有可无，当然我也知道，你也确实是靠着自己的实力坐到的这个位置。但是现在，这个位置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的从八品的县尉而已。”
    “它更像是一个随时都会爆的不安定因素！”
    “说不定还会危及性命，与你而言，真的不值当啊。”说着，欧阳明突然闭上嘴巴，不说了。
    陆羽心思滚动，许是欧阳明知晓姚星河的某些手段，过来给他‘通风报信’。即便如此，他依然如是，道：“感谢大哥提醒，我还是那句话，这个位置是我好不容易拿下来的，除非正常升迁，要不然谁也别想将我从这个位子上面驱赶下去。至于你说的不安定因素，或是危机性命之事……也请你放心。”
    “陆某命大，当初刚入职巡尉主事，修为实力低微之时尚且没有死在某些人的阴谋诡计之下。而今拥有了这般手段，同样如此！”
    欧阳明叹息一声：“许是我想多了吧……来，贤弟，我敬你一杯！”
    陆羽举杯。
    此后，陆羽没有多待，起身离开。
    望着陆羽离开。
    欧阳明脸上的笑容，也是一扫而空，瞳孔深处似有一点阴沉，微微波动。不过很快，这般神色也被他收敛的干干净净，就像是从未出现一样。下一刻，他又是长袖卷动，将现场的东西全部收了起来，辨明方向之后，一个起落，不见踪迹。
    也就在隔壁一座山头的某个阴暗处。
    还有一双闪烁着鬼火般的瞳孔，悄无声息的关注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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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