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陲边境茶卡口岸。
往日里剑拔弩张的关隘大门今日却破天荒地敞开了。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喊杀震天只有那两桿高高飘扬的大秦龙旗在凛冽的西北风中猎猎作响。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奇异的味道。
不是血腥气,而是混合著陈年茶砖的苦香以及牛羊身上特有的那股子膻味。
“排队!都给老子排好队!”
负责维持秩序的秦军校尉手里拎著鞭子站在高台上大声吆喝。他的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杀气反倒多了几分看傻子的戏謔。
底下是黑压压一片的吐蕃牧民。
他们牵著膘肥体壮的战马赶著成群的氂牛那一张张布满高原红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渴望。就像是沙漠里的旅人看见了绿洲饿死鬼看见了白面馒头。
“大人!我有马!我有最好的河曲马!”
一个穿著羊皮袄的吐蕃汉子挤出人群手里死死拽著一匹通体乌黑、四蹄生风的骏马拼命往柜檯前凑。
“这马能日行千里!我只要茶叶!给我五……不,三筐茶砖就行!”
坐在柜檯后面的户部司官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匹马。
好马。
放在中原,这绝对是千金难求的良驹是重骑兵最完美的坐骑。
“三筐?”
司官嗤笑一声那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满是油污的算盘上拨弄了一下。
“老乡,你这就不懂行情了。现在的茶砖那是紧俏货。昨儿个刚涨了价你这马虽然不错但顶多……”
他从身后踢出一只还没装满的竹筐里面装著那种顏色发黑、甚至还能看到粗大茶梗的劣质茶砖。
“顶多给你这一筐。爱换不换不换后面还有人等著呢。”
“一筐?!”
那吐蕃汉子愣住了脸上露出了肉疼的神色。但他回头看了看那些茶砖又看了看自己因为长期吃肉、肠胃不適而面黄肌瘦的族人。
在高原上茶就是药就是命。
没有茶那油腻的牛羊肉能把人的肠子给堵死。
“换!我换!”
汉子一咬牙把韁绳往司官手里一塞抱起那筐在秦人眼里连下人都嫌弃的劣质茶叶像是抱著稀世珍宝一样千恩万谢地走了。
司官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奸笑隨手在那匹价值连城的战马屁股上盖了个“秦”字的大印。
“下一位!”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漫长的边境线上每一天都在上演。
……
半个月后京城御书房。
户部尚书张正明捧著一本厚厚的帐簿一路小跑著进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活像个刚偷了鸡的老狐狸。
“陛下!发財了!咱们这次是真的发財了!”
张正明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也顾不上君前失仪直接把帐簿摊开在御案上。
“您瞧瞧这个数!”
“这才短短半个月咱们在边境设立的三个互市点,就换回来了良马五千匹!氂牛三万头!还有数不清的羊皮和药材!”
“而咱们付出的代价……”
张正明指著帐簿上那一栏微不足道的支出忍不住嘖嘖称奇。
“不过是几万斤陈年茶砖几千匹积压的粗布,还有几车井盐。”
“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不是无本万利啊!”
傅时礼坐在龙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极品雨前龙井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他看著帐簿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甚至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冷漠。
“老张啊你这就激动了?”
傅时礼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指了指那本帐簿。
“你以为朕开这个互市仅仅是为了赚钱?”
张正明一愣:“陛下这还不够吗?户部的库房都快被战马给塞满了兵部那边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肤浅。”
傅时礼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军事舆图前。
他的手指沿著那条漫长的边境线轻轻划过。
“你知道对於吐蕃人来说马意味著什么吗?”
傅时礼转过头看著张正明眼神深邃得让人害怕。
“马是他们的腿是他们的刀是他们敢跟大秦叫板的资本。”
“一匹战马从马驹长成能上战场的坐骑至少需要四年。这四年里要吃多少草料?要费多少心血?”
“而我们的茶叶呢?”
傅时礼隨手从旁边的盆景上摘下一片叶子在指尖轻轻揉碎。
“那是树叶子。”
“今年摘了,明年还会长。只要有雨水有太阳这玩意儿就是无穷无尽的。”
“用我们地里每年都会长的树叶子去换他们四年才能养出来的一匹战马。”
傅时礼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透著一股子杀人不见血的阴狠。
“这不仅仅是买卖这是在——抽血。”
“每换过来一匹马吐蕃的骑兵就少一个大秦的骑兵就多一个。”
“此消彼长。”
他猛地一挥袖袍声音如寒风过境。
“用不了十年吐蕃的马圈就会空他们的勇士就会只能骑著羊打仗。”
“而他们的人会彻底离不开我们的茶离不开我们的盐,离不开我们的丝绸。”
“到了那时候……”
傅时礼眯起眼睛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个代表著吐蕃王城的红点上。
“朕只要把边境一封断了他们的茶路。”
“都不用朕的大军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因为便秘、因为內乱跪在地上求朕开恩。”
张正明听得背脊发凉,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流。
他做了一辈子的生意算了一辈子的帐。
但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算计。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
这分明是在用钝刀子割肉是在把一个国家的未来,一点一点地通过那些不起眼的货物给彻底掏空!
“陛下圣明实在是圣明得让人害怕啊。”
张正明擦著汗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怕什么?你是朕的户部尚书又不是吐蕃的赞普。”
傅时礼笑了笑重新坐回龙椅拿起那本帐簿在那一个个惊人的数字上画了个圈。
“传朕的旨意。”
“让皇家商队加大力度!不仅要卖茶还要卖酒卖那种最烈的烧刀子!”
“让他们喝!让他们醉!让他们在那温柔乡里把手里的刀都给朕换成酒杯!”
“朕要让那雪域高原上的狼,都变成只会摇尾巴的狗!”
傅时礼合上帐簿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繁华的盛世景象。
经济掠夺的大网已经撒下。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大秦的胃口很大,这世界也很大。
想要真正站在世界的巔峰光靠茶叶和丝绸是不够的。
“老赵呢?”
傅时礼忽然问道。
“回陛下丞相大人正在工部那边盯著呢说是那个什么『机器』好像有点眉目了。”
“哦?”
傅时礼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比看到千万两黄金还要兴奋的光芒。
“终於来了吗?”
他猛地站起身连那本让他心情大好的帐簿都懒得再看一眼。
“走!去工部!”
“朕要亲眼看看那个能把大秦送上天的大傢伙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