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空气里还残留著刚才“分赃大会”的余热那股子升官发財的喜庆劲儿还没散去。
礼部尚书钱谦益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官袍捧著一本厚厚的奏摺小心翼翼地从队列中挪了出来。这本奏摺比刚才的《功劳簿》还要厚上三分封面上写著四个烫金大字——《赦书条呈》。
“启奏陛下。”
钱谦益跪在丹陛之下,声音恭顺,“依照祖制新皇登基当施仁政大赦天下。此乃积攒功德、收拢民心之举。刑部已將擬定赦免的罪囚名单呈上请陛下御览。”
傅时礼靠在龙椅上刚刚封赏完功臣,心情还算不错。
他伸手接过那本奏摺隨意翻了两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罪状。
起初他还只是漫不经心地看著。偷鸡摸狗的因灾荒逃税的甚至是打架斗殴的……这些鸡毛蒜皮的小罪赦了也就赦了,给老百姓一条活路確实是好事。
但翻著翻著傅时礼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刚才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越来越浓的阴霾。
“钱爱卿。”
傅时礼的手指在奏摺上轻轻点了点,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上面有个叫刘通的原扬州知府,罪名是贪墨修河款三万两致使堤坝决口淹没良田千顷。这也赦?”
钱谦益愣了一下连忙解释道:“陛下这刘通虽有大罪但他乃是先帝时期的老臣且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依照『八议』之制此等官吏可网开一面贬为庶民以示皇恩浩荡。”
“哦八十老母。”
傅时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並没有急著发作而是继续往下翻。
“这个张德海强占民女打死人命,因是勛贵之后也在赦免之列?”
“这个李富贵,倒卖军粮致使边关將士饿死数百人因为交了赎罪银也要放了?”
隨著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大殿內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那些刚才还红光满面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屏住了呼吸感觉到了一股来自头顶的杀气正在迅速凝聚。
“啪!”
傅时礼猛地合上奏摺,那一声脆响像是鞭子一样抽在钱谦益的脸上。
他抓起龙案上的硃笔饱蘸浓墨甚至都没怎么看那名字直接在奏摺上狠狠地画下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叉!
“这是什么狗屁祖制!”
傅时礼一边画一边骂那红色的硃砂像是鲜血一样在纸上晕染开来。
“老百姓因为饿肚子偷了个馒头要在牢里关三年。这帮贪官污吏喝著人血,吃著人肉害得千家万户家破人亡结果只要新皇登基他们就能拍拍屁股回家过年?”
“凭什么?”
傅时礼猛地站起身將那本已经被硃笔画得面目全非的奏摺狠狠地砸在了钱谦益的脑袋上。
“哗啦——”
奏摺散开落了一地。
“你们管这叫仁政?这叫纵容!这叫同流合污!”
傅时礼走下丹陛一脚踩在那堆名单上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猛虎。
“朕的大赦赦的是那些被世道逼得走投无路的苦命人!赦的是那些无心之失的百姓!不是这群祸国殃民的蛀虫!”
“他们也配谈皇恩?”
钱谦益嚇得浑身哆嗦,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臣只是依照旧例……”
“旧例?”
傅时礼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天问”剑剑尖直指殿门外那高悬的烈日。
“从今天起旧例废了!朕的话就是新例!”
他环视著满朝文武声音如金石撞击,鏗鏘有力不容置疑。
“传朕旨意!”
“凡名单上涉及贪墨军餉、挪用賑灾款、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者无论官职大小无论勛贵几何一律——不赦!”
“非但不赦还要加重刑罚!”
傅时礼转过身盯著瑟瑟发抖的刑部尚书眼神冰冷刺骨。
“告诉刑部把这些人的案底都给朕翻出来。吃了多少让他们吐出来多少!吐不出来的就拿命抵!”
“三日之后午门外,设监斩台!”
“朕要拿这几百颗人头给这新朝立立规矩!也让天下的百姓看看朕的『仁慈』到底是对谁讲的!”
“遵……遵旨!”刑部尚书擦著冷汗连滚带爬地领命而去。
大殿內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里手脚不乾净的官员此刻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颼颼的仿佛那把悬在头顶的剑隨时都会落下来。
狠。
太狠了。
歷朝歷代新君登基都是大发慈悲恨不得把牢底坐穿的都放出来。这位倒好非但不放还要趁机搞一次大清洗。
但这股子狠劲儿却让赵长风这些真心想要做事的臣子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才是明主啊!
若不能扫清这些淤泥大秦这艘巨轮又怎么能扬帆起航?
“行了都退下吧。”
傅时礼发泄了一通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他挥了挥手,示意退朝。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一个个躬身告退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大殿很快空了下来。
傅时礼重新坐回龙椅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当皇帝果然是个体力活不仅要跟敌人斗,还要跟这帮满脑子浆糊的臣子斗。
“陛下前朝的事儿算是理顺了。”
赵长风没有走而是笑眯眯地凑了上来,手里还拿著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红帖。
“但这后宫是不是也该定一下名分了?”
赵长风压低了声音,一副“老臣很懂”的表情。
“萧贵妃那边,可是连凤冠都偷偷试了好几回了。毕竟她为您生下了长子又是潜邸老人这皇后的位置”
“皇后?”
傅时礼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空旷的大殿投向了后宫的方向。
萧贵妃。
那个在他还是摄政王时就主动投怀送抱、聪明识时务的女人。按理说,母凭子贵她確实是皇后的最佳人选。
但……
傅时礼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的扶手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老赵啊你觉得一个只会討好朕却撑不起这万里江山的女人配得上那个位置吗?”
赵长风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擬旨吧。”
傅时礼站起身语气平淡,却透著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册封萧氏为皇贵妃掌管凤印暂摄六宫事。”
“至於皇后”
他笑了笑转身向后殿走去。
“那个位置太重她那小身板还坐不稳。先空著吧朕倒要看看这后宫里谁能凭本事把那顶凤冠戴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