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巨石砸在城墙上的闷响震得脚底发麻。
漫天烟尘里,大楚王朝那座屹立百年的皇都金陵,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娘们,瑟瑟发抖地暴露在三十万镇北军的铁蹄之下。
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撞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朱红城门,就是泼天的富贵。
傅时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满是野兽看见猎物的亢奋。
他是先锋营副將。
穿越到这具身体里整整三年,他像条狗一样在死人堆里打滚,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今天这从龙之功吗?
“全军听令!填护城河,架云梯!”
傅时礼手中的横刀指向城头,声音嘶哑却透著令人胆寒的狂热。
身后八千先锋营死士嗷嗷叫著就要往前冲。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像发了疯似的衝过阵前,传令兵滚鞍下马,头盔都跑歪了。
“副帅!大帅有令!全军……全军停止攻城!”
傅时礼举著刀的手僵在半空。
周遭原本沸腾的喊杀声,像是被谁突然掐住了脖子,瞬间死寂。
只有战马不安地打著响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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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时礼慢慢低下头,盯著那个跪在地上的传令兵,语气森然。
“你说什么?风太大,老子没听清。”
传令兵哆哆嗦嗦地举起令牌,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大帅军令……即刻鸣金收兵,后撤三十里!违令者,斩!”
撤军?
眼看就要把皇帝老儿从龙椅上拽下来了,这时候撤军?
傅时礼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这特么不是打仗,这是在玩命!
“顾泽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傅时礼一把推开传令兵,翻身上马,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驾!”
战马吃痛狂奔,一路撞翻了好几个来不及躲避的火头军。
傅时礼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撬开主帅顾泽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全塞满了浆糊。
中军大帐外。
並没有想像中忙碌的军情传递,反而诡异地安静。
那杆绣著“顾”字的帅旗无精打采地耷拉著,显得有些讽刺。
傅时礼大步流星地闯进去,连通报都省了。
“大帅!先锋营已经摸到城门洞子了,这时候撤军,兄弟们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並没有在看地图,也没有在和谋士商议军机。
那个號称大楚“战神”的男人,顾泽。
此刻正背对著眾將,站在高处的瞭望台上,像个痴情的诗人一样,死死盯著远处的城墙。
听到傅时礼的咆哮,顾泽缓缓转过身。
那张原本英武非凡的脸庞上,此刻竟然掛著两行清泪。
甚至还带著几分令人作呕的破碎感。
“时礼,你来了。”
顾泽的声音沙哑,指著远处模糊的城头。
“你看见了吗?宛音在哭。”
傅时礼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城墙之上,隱约有个穿著素白衣裳的女人,正扶著墙垛,身形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跳下来。
那是大楚的皇后,苏宛音。
也是顾泽这个蠢货心里的白月光,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了十年的女人。
傅时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帅,那是敌国的皇后!哪怕她哭出一座孟姜女庙来,这城也得攻!”
“你不懂。”
顾泽痛苦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那带著血腥味的空气里寻找苏宛音的气息。
“宛音一哭,我的心都碎了。”
“刚才她在城墙上喊话,说只要我不攻城,不让生灵涂炭,她愿意折寿十年。”
“她还是那么善良,连一只蚂蚁都捨不得踩死,我怎么能让她双手沾满血腥?”
傅时礼张大了嘴巴。
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顾泽。
三十万大军,从北疆一路杀到京城,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这一路上的白骨都能铺成路了!
现在你跟我说怕生灵涂炭?
“大帅。”
傅时礼强压著想拔刀的衝动,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正常人。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现在撤军,皇帝缓过劲来,调集各路勤王大军合围,我们这三十万兄弟就是案板上的肉!”
“这是造反!造反是要诛九族的!不是过家家!”
顾泽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沉浸在自己感天动地的爱情里,脸上浮现出一种圣徒般的决绝。
“为了宛音,这江山我不要也罢。”
“这皇位本来就是我不稀罕的东西,若是用宛音的眼泪来换,我寧愿去死。”
顾泽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著傅时礼,那是只有疯子才有的眼神。
“传我军令,全军后撤三十里,扎营休整。”
“我要脱去甲冑,赤身背负荆条,亲自去城下向宛音请罪,向陛下表忠心。”
“我相信,陛下会看在我一片赤诚的份上,原谅將士们的鲁莽。”
轰——!
傅时礼脑海中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崩塌了。
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攻击了他。
他想起来了。
这特么是一本古早虐恋小说《將军的替身王妃》里的剧情!
按照原书走向,顾泽这个恋爱脑真的撤军了。
然后在负荆请罪的当晚,皇帝楚云天那个阴险小人,在城外设下了埋伏。
三十万卸了甲的將士,被御林军像杀猪一样屠戮殆尽。
顾泽被抓进天牢,和苏宛音上演了八百章的虐恋情深,最后还特么he了!
但他傅时礼呢?
作为顾泽的副將,他会被乱箭穿心,尸体被掛在城墙上暴晒七天,餵了乌鸦。
死得毫无价值,就像个笑话。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主角谈恋爱,要拿老子的命去当烟花放?
“大帅,你是认真的?”
傅时礼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在冰窖里浸过。
顾泽眉头一皱,似乎对傅时礼的態度很不满。
“时礼,我知道你想博个封妻荫子,但做人不能太功利。”
“爱情是无价的。若是你以后遇到真心喜爱之人,就会明白我今天的决定是多么伟大。”
“退下吧,若是再敢多言,休怪我不念旧情,按乱乱军心处置!”
顾泽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又转过身,痴痴地望著城墙上的那个小白点。
“宛音,別怕,我这就来赎罪……”
大帐內的空气凝固了。
几个原本想劝阻的老將,看著顾泽那副走火入魔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嘆气,垂头丧气地准备出去执行命令。
所有人都认命了。
在这个皇权和主帅威严至上的时代,服从是刻在骨子里的奴性。
但傅时礼不认。
他是现代人。
他信奉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信奉的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既然你想死,那你就自己去死。
別拉著老子和三十万兄弟给你陪葬!
傅时礼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
他的右手,缓缓地,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的横刀刀柄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顾泽,这可是你自找的。”
傅时礼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前方那个穿著黄金甲的背影,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主帅。
而是一个死人。
顾泽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气,有些诧异地回头,眉头紧锁。
“傅时礼,你怎么还没滚出去?想抗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