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是毒虫,若如此她就诬陷不成,家里定要怪她没用,万一他们对自己不闻不问,自己的脸又因此毁了,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家族定会毫不犹豫地捨弃她,另送新人入宫。
想到这儿,她一把推开贴身宫女雁秋,踉蹌扑到端木清羽脚边,未语泪先流。
泪水一颗颗从眼睛里滚下来,顺著脸颊滑落,瞧著倒真像梨花带雨,可如今她脸上布满红斑与黑焦,这般情態反而让人作呕。
端木清羽皱了皱眉,下意识拿起香囊掩了掩鼻息。
淑妃看得心头火起,都这副样子了,还在这儿作態勾引皇上。
她烦躁地示意绿翘:“还不快把白嬪扶起来!”
隨即转向章太医,冷声问道:“好端端的,哪儿来的毒虫?”
“微臣尚未查明。”章太医低头回道。
白云琛一双桃花眼里盛满痛心与愤怒:“陛下,毒虫绝不会凭空出现,定是有人蓄意谋害臣妹!求陛下做主啊……”
“查。”端木清羽回答他的只有这一个字,那声音显得格外冰冷,已经带上了不耐。
他抿著唇,如墨勾画眉眼中却只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章太医带来的几名医徒被唤上前,在四周仔细翻找起来。
人群里,楚舜卿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地缝中去……前世这一出分明只是花粉过敏,怎么会冒出毒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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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往后挪步,想躲到人后。
谁知淑妃忽然侧过脸,目光如针般扎在她身上:“楚內医?你既通医理,本宫命你亲自去找,无论如何,把毒虫给我找出来!”
楚舜卿浑身一颤。
若让毒虫咬到自己,脸岂不是也要毁了?
藺家如今已不太把她放在眼里,若再失了容貌,藺景瑞定会嫌弃她……不行,这张脸绝不能有事!
她站在原地不肯动,淑妃身边的绿翘立刻示意两个太监上前,將她拖到树丛边去搜找。
楚舜卿是被两个太监架过去的。
又是一阵忙乱,毒虫依旧不见踪影。
陛下,淑妃亲自在此盯著,底下人不敢怠慢,可越是找不著,眾人心头越发沉重。
这时,楚念辞上前一步,恭敬道:“陛下、娘娘,附近皆已搜遍,唯有一人还未查……”
她顿了顿,清晰说道,“便是先前被罚去冰上站著的雁容。”
她可记得上回的教训,绝不能再让这丫鬟金蝉脱壳。
淑妃微微一震,眼波一转,身旁的太监秦振兴立刻会意,带人去了。
不多时,雁容便被拖了回来。她在冰上站了太久,双脚冻得通红髮僵,几乎无法行走,全凭两个太监架著。她浑身发抖,却仍咬紧嘴唇不肯低头。
见宫人上前要搜身,她猛地一颤,挣扎著想躲。
秦振兴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喝道:“抗拒搜查,必有古怪!来人,按住她!”
雁容没料到他动作这么快,另一只手猛地扬起,想甩掉指甲上戴的护甲……可手刚抬到一半,就被几个嬤嬤死死按住,再动弹不得。
宫人迅速卸下她的护甲,里外仔细翻查。
不过片刻,一只细小的黑虫从甲缝中被挑了出来。
章太医接过查验,转身稟报:“回娘娘,这护甲中藏的是隱翅虫,虫毒甚烈。”
白嬪脸色一白,朝身旁的雁秋使了个眼色。雁秋上前便是两记耳光,厉声道:“敢谋害娘娘,说!谁指使你的?”
雁容嘴角渗血,脸上却掠过一丝讥誚,闭口不答。
淑妃早已不耐,冷声道:“拖去掖庭,仔细审。”
雁容这才慌了,连声哭喊:“娘娘明鑑!奴婢真不知毒虫怎会在甲套里……”
“证据確凿,再狡辩立刻杖毙。”绿翘厉声打断。
秦振兴见状,扬起拂尘重重敲在雁容后颈,她当场昏死过去,被內监拖了下去。
白嬪嚇得噤了声,再不敢哭。
楚念辞心头微凛……淑妃行事果然狠厉,竟连皇后也不稟,便直接处置了人。
沈澜静在一旁静静看著,亦是越想越心惊。
春玉见真相大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缩著身子直往后躲。
红缨见她这副模样,只恨她方才栽赃自家小主,立刻跪地叩首:“陛下、淑妃娘娘,如今既已查清是春玉诬陷,请娘娘严惩此人!”
端木清羽扫了眾人一眼,声音冷酷得没有半分温度:“宫女春玉,御前诬陷主子,不知悔改,藐视君上,为奴不忠,当眾梟首,全家连坐,流放漠北,遇赦不赦。”
春玉面如死灰。
自己下场早已知道。
但全家都要因她这一句话流徙千里,还能有命活吗?
且不说路途艰险,便是到了漠北那苦寒之地,又岂有活路……
她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人堵住嘴拖了下去。
淑妃面露得色,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真的很喜欢这种处罚小妖精的场面。
红缨本只盼著严惩春玉,却没料到一句话竟牵连数条性命,嚇得脸色发白,还想开口,却被楚念辞轻轻按住手腕。
“若她成事,毓秀宫一个也活不了。”楚念辞在她耳边低声道。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静了片刻,端木清羽一双清透如琉璃的双眼看著楚念辞,又瞟了一眼白嬪。
这是……让自己出言进諫?
让自己出一口气?
她抬眼看一眼跃跃欲试的淑妃,心想,陛下为何不找她,转眼明白了,若是让淑妃处置,她万一口无遮拦地说出,赐白嬪自尽,夷三族,难道真的抄了太尉府。
她又瞟了一眼满脸愤恨的白云琛……
觉得自己不能为了出气能对上太尉府……
这潭浑水,如今凭自己地位,想蹚一蹚,如同找死没什么两样。
楚念辞只是装傻。
端木清羽眸色变深,这妮子,自己这是帮她出气。
她竟然装作没看见,有自己在,何惧之有?
抑或是他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做靠山。
端木清羽只好將目光转向瘫软在地的白嬪:“白嬪管束宫人不力,还妄图诬陷他人,虽事出有因,终究是不守宫规,即日废为庶人,幽居永巷,非詔不得出。”
白嬪两眼一黑,瘫软成泥。
说罢,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向楚念辞,语气稍缓:“慧贵人助本宫查明毒虫来源,做得不错,赐夜明珠一壶,斕贵人无辜受冤,赐珍珠围领一副。”
楚念辞闻言立刻跪下谢恩。
沈澜冰跟著跪下。
楚念辞心中已十分满足……能一举扳倒太尉府的白嬪,今天已是功德圆满。
淑妃早已跃跃欲试,娇笑道:“陛下,楚內医与雁容交予本宫处置。”
端木清羽点点头。
淑妃眼中掠过一丝不屑,声调森然:“宫女雁容以下犯上,谋害主子,赐自尽,楚內医学识不精,险些误了本宫判断,罚掌嘴十下。”
“娘娘饶……”楚舜卿腿一软,“命”字还没出口,就被两个婆子架了起来。
另一人手持竹片上前,照著她的嘴脸就狠狠抽了下去。
啪啪的击打声在寂静的雪地格外清晰,眾人屏息垂目,不敢作声。
然而端木清羽眼神只丟给楚念辞,道:“別忘了,今日朕等著你的好茶。”
楚念辞应了声“是”。
端木清羽起身,如云拂过般离去。
淑妃望著他背影,脸上掠过一丝得意……今日这番处置,足显她的手段与果决,怕是连皇后也要逊色三分。
她心满意足,带著宫人浩浩荡荡离开了。
白云琛咬牙起身,冷冷瞥了淑妃远去的方向一眼,终究没再说话。
掌嘴声仍在继续。
那竹片足有二尺长,每一下都抽得结实,楚舜卿双颊很快红肿起来,十下打完,脸已肿得不成样子。
楚念辞扶起沈澜冰正要离开,身后却传来楚舜卿含糊又怨恨的声音:
“都是你……挑唆娘娘罚我……姐姐,你为何总要害我!”
她始终认定,楚念辞是因嫉恨她与藺景瑞在一起,才处处阻她前程、故意令她出丑。
楚念辞脚步一顿,只觉荒唐可笑……自己学艺不精惹祸上身,却总將错处推给別人。
她驀然转身,目光清冽如刀:“楚內医,慎言。”
楚舜卿被她骤然冷厉的神色慑住,一时噎住。
楚念辞面容平静,语气却冷厉:“方才淑妃娘娘说得明白,罚你是因你『学识不精』,你若非说是我挑唆,岂不是暗指娘娘容易受人蒙蔽?你若也想进掖庭,就继续胡说试试。”
她声音不高,却像冰针扎进耳里。
楚舜卿彻底哑了,捂著脸眼睁睁看著她转身离去,再不敢多说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