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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入宫前,结下第一个善缘。
    残阳如火,映得藺景瑞一张俊脸也似著了火。
    “喜公公,莫要逼人太甚,”他几步上前,横身挡住去路,同时反手噌的一声,从身边的侍卫腰间拔出一把刀,扬声喝道:“侍卫何在?”
    伯府侍卫们面面相覷,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围了上来。
    宫中禁卫也不示弱,拔刀挡住他们。
    双方剑拔弩张。
    敬喜把玩著手中拂尘,神情淡然,眸光却陡然迫人:“哟,咱家没看错吧?天子脚下,竟有人敢拔刀阻拦传旨官的路?”
    他冷笑著踱步上前,目光直刺向藺景瑞,说一字走一步:“这地界儿,可还是大夏朝的天下?”
    那藺景瑞到底是武將后代,身量高大魁梧,却被清秀修长的小宦气势慑得步步后退……
    眾侍卫不知所措。
    藺景瑞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母亲谢氏已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唇色乌紫,捂著胸口剧烈咳嗽,嘴一张吐出一口血。
    谢氏眼中虽有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惊惧与惶恐。
    “娘……”藺景行与藺景珏尖叫著扑上去。
    藺景瑞也慌忙奔过去俯身搀扶。
    “让……让他们走……”谢氏抓著他的手,在他耳边气若游丝地挤出几个字。
    藺景瑞肩膀一塌,强硬的头颅缓缓颓然垂了下去。
    老伯爷赶忙连连挥手,示意侍卫退开。
    楚念辞带著团圆、红缨,身后跟著抬嫁妆的乔家僕从,从容步下石阶。
    藺家人看著一箱又一箱的嫁妆从眼前抬走,眼睛似要滴出血来。
    乔大舅一挥手,自家僕役稳稳抬起御赐金匾,紧隨其后。
    他行至藺景瑞身侧时,脚步微顿,以只有两人可听见声音道:“原以为你尚有几分硬气,不畏权贵,不惧皇威,如今看来,不过是欺软怕硬,只敢拿女子作筏子罢了。”
    藺景瑞耳根烧红,双眼赤红,却终究没能接话。
    他只看著楚念辞走到大门口,不甘地哑声道:“念辞,此刻回头……我保证不再追究今日之事,你仍是我的世子夫人。”
    楚念辞恍若未闻,头也未回,径直跨出大门。
    楚舜卿见状,立刻上前扶住藺景瑞的手臂,柔声劝道:“她既贪慕宫中荣华,心早已不在此处,夫君何必强留?不如……便让我直接嫁与夫君,也好全了两家体面……”
    藺景瑞怔怔地看向她。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明白她种种算计,图谋的原来就是这个正妻之位。
    当初在抗疫途中,她口口声声地对自己表白。
    “不求名分,只愿一生相守”的誓言,原来只是誆骗自己,一步一步,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个正妻之位。
    一股混杂著失望与嫌恶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眸色骤冷,咬著后槽牙一字字道:“我的正妻之位,永远只留给楚念辞。”
    楚舜卿脸色一白,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为什么?
    藺郎为什么会这样说?
    姐姐都已经进宫了,到这个地步,她被姐姐抢走人生,还是没有夺回来!
    按照道理,姐姐走了,自己应为正妻。
    如今他为什么还是不肯给自己正妻之位。
    一股落败感涌上心头,楚舜卿完全接受不了这个心理落差,双手捂脸哭著跑走了。
    藺景瑞却不理她。
    他看著残阳如血下,楚念辞渐行渐远的背影,灿烂的刺目,也决绝得冰凉。
    藺景瑞眼中闪过一抹阴鷙。
    楚念辞,別以为你入了皇宫就能逃脱出我的掌控。
    別忘了,我的姐姐可是皇后。
    府门外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青布乌篷马车,是宫里用来接引低阶宫人的。
    楚念辞俯身进入车厢,一路再无波折。
    当马车缓缓驶入高大庄严的丽正门时,她忍不住掀起帘角,向外望去。
    巍峨的宫墙耸立,殿宇的鎏金瓦顶在夕阳下流光溢彩,像流淌著黄金。
    这就是她今后漫长岁月要生存的地方了。
    她静静地望著,心底翻涌的並非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男人的情爱和承诺最是靠不住,唯有握在手中的权柄与富贵才是真的。
    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切都在这里。
    嫁给哪个男人,能比嫁给九五之尊更绚丽夺目。
    只要自己努力,未必不能搏一个好前程。
    她正想著,马车一晃停下。
    楚念辞下车,对著等候在一旁的敬喜盈盈一拜:“不知內侍大人,可否告知全名?”
    她记得前世,这位喜公公最后可是坐到御前头把交椅。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设法结交,但又必须做得不留痕跡。
    敬喜一脸毫无所觉,揣著手,笑得一团和气:“楚选侍问咱家姓名作甚?”
    宫中规矩,未得品级的官女子皆称“选侍”。
    楚念辞神色恳切:“今日若不是大人,小女必然无法入宫,家母自幼教导,做人当知恩图报。”
    “选侍不必掛怀,举手之劳而已。”敬喜閒閒道。
    “您虽是奉命行事,於我却是救命之恩,今日若无大人周全,小女恐难脱身,此恩小女铭记於心,他日若有机会,小女不敢或忘,定当报答。”
    敬喜眯眼打量她。
    这女子面若海棠初晓,声若乳燕鶯啼,不仅生得极好,心思通透,还懂得记恩。
    他面上不显,只摆摆手:“言重了,將你安然送入宫中,是咱家分內的差事,谈不上恩情,你且安心去学规矩,咱家自会与教引嬤嬤打声招呼,多少照拂一二。”
    其实楚念辞早知他的全名。
    但仍露出微微遗憾的神色,乖巧行礼。
    隨即向身旁的团圆递了个眼色。
    团圆会意,立刻奉上一只沉甸甸的锦囊。
    “请大人行个方便,容小女与家人话別。”楚念辞声音轻柔乖巧。
    敬喜入手一掂,便知里头少说有五、六十两银子。
    如今他的月俸不过五两。
    他们这些小太监,都是家中贫困,为了生计,才鋌而走险,挨上这一刀,什么都是假的,能拿到这些银子才是真的。
    早闻江南乔家豪富,果然不假,与她搞好关係,真是实打实油水,心中喜不自胜,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頷首,往旁边踱开几步,行了方便。
    楚念辞这才快步走向等候已久的乔大舅与两个丫鬟。
    虽品级低微,但她已是“小主”,乔大舅连忙带著团圆、红缨躬身要拜。
    “舅父不可!”楚念辞连忙扶住他。
    她迅速从贴身內衫中取出那张百万两银票,塞进乔大舅手中:“此物带入宫中太过扎眼,请舅父替我保管,只需换些散碎银票並银锭子给我,便於打点即可。”
    乔大舅接过银票点头。
    他刚做成一批买卖,身上恰有货款,都是大小不一的银票,总计约几千两,另有一包几百两的碎银。
    他一股脑用香囊装了,塞回楚念辞手里。
    “念辞啊……”乔大舅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深宫如海,舅父没本事,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咱们家世单薄,在宫中无甚依仗,你千万要谨言慎行,不可与人爭口舌,万事忍耐,你母亲与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他说不下去,別开了脸。
    楚念辞也颇感伤,但她知道,此时却不是悲伤的时候。
    “舅父,时间紧迫,还有几句重要的话嘱託你,”楚念辞红了眼,又忙抹乾眼泪,“此次为了我,您得罪了伯府,听闻您与镇国公交好,回去后,您別住客栈了,想办法住到镇国公府去暂避风头,那镇国公是武將世家,藺景瑞不敢得罪,还有,我母亲那边,麻烦您將这匣避毒丸送去,让她每日服一颗,一定要注意饮食。”
    上辈子,母亲大概就是这个时间出的事,死得蹊蹺,她怀疑是有人下毒,这辈子一定要避免重蹈覆辙。
    “难道你怀疑?”乔大舅目光沉凝,他已经猜到了话中的意思,但是没有说下去,默默地接过避毒丸。
    团圆和红缨早已泪流满面。
    她们方才在路上已打听清楚,以姑娘如今的低微品阶,按规定不能带丫鬟。
    眼下能破例带一人,还是敬喜公公收了那五十两银子,暗中通融的结果。
    两人路上早已商量定了,团圆先陪姑娘进宫。
    红缨留下来,先跟著乔大舅照料那些嫁妆和僕从。
    楚念辞目光扫过两个自幼相伴的丫头,心下一痛,却知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她握住团圆的手,將那只装满银钱的香囊放入她掌心。
    才回头对红缨道:“红缨,你功夫好,记帐清楚,帮我看著这些东西,团圆性子稳,先隨我进去,日后我定想办法接你进去。”
    红缨早已哭成泪人,他转向红著眼睛的胖丫头,“团圆,照顾好姑娘……”
    说完已经说不下去。
    团圆拼命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时候不早了,楚选侍,该走了,等会儿宫门就要落钥了。”敬喜声音从一旁传来。
    楚念辞最后用力抱了抱乔大舅,决然转身进宫,收在袖口里的手,微微攥成拳头。
    夕阳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深红的宫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