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时巧来了,他把手中的长段消息发出便熄了屏。
他伸手牵住时巧,脸色有些倦態,刚打算说些什么,手机嗡嗡地响动。
屏幕上显示著“lauren”,时巧这两天偶尔会从裴景年嘴里听到,是同实验的组员。
他並没有接,他看了眼时巧,徵求到她的同意才接通电话。
电话一接通,嘰里呱啦的英语就冒了出来。
女生的语速挺快,时巧听不太清零星地捕捉到了几个字眼,什么质粒、引物、重新做之类的。
裴景年点头,有些烦躁。
“我早就说了让他去休息,非要逞强。”
“竟然走的时候忘记检查有没有开冰箱电,还隱瞒。”
“怪不得数据做出来和理论估值差距这么远。”
“嗯,知道了,明天早上我来看看。”
“现在?现在不……”
手心突然被紧攥了下,一扭头,对上时巧认真的小脸。
她低声凑在裴景年耳边,“实验比较重要,你快点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一个人也可以吃晚饭呀。”
裴景年攥著时巧的手更紧了不少,应付完电话那头掛断。
他脸上掛著明显的失落,没精打采地环住时巧。
“实验才没你重要。”
“和老婆吃顿晚饭是我这段时间活著的唯一盼头了。”
“哪儿有那么夸张?”时巧拍拍他的后背。
“就有。”他箍住时巧的腰身,压缩了两人之间的空间,“我知道,老婆一个人就可以。”
他后半段话念得委屈,几乎咽进了嗓子眼。
“但我不行。”
裴景年额发蹭得时巧耳根子麻麻的,“想和你一直、一直待在一起。”
她在外面会迴避裴景年一些过分亲密的行为,但今天也不知怎的,她就想他这样稍微多待一会儿会儿。
原来裴景年的nian,是黏人的黏。
“那也不能耽误別人的进度呀。”时巧发觉注意到他们的人稍稍多了些,捏了下裴景年的脸。
“好啦,我陪你去买点三明治啥的,就当我陪你一块吃饭了嘛。”
裴景年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这时候倒是没一点比她大两岁的样子。
*
送走裴景年到实验楼后,时巧一个人回到家。
楼下安保室递给她两封信件,是前不久那四个女同学给她寄来的精选洗印还有胶片版。
时巧原本是打算在外面吃的,但是看著里面都至少俩俩一桌的,想了想还是买了打包回家。
她把冒著汩汩热气的鸡蛋面换到陶瓷碗里,放好下饭剧,坐在凳子上抱著单膝开吃。
味同嚼蜡。
不好吃。
时巧下巴抵著自己的膝盖,把面推远了些。
反正閒著都是閒著,看会儿照片吧。
嗡嗡。
手机响了两下,时巧一愣,忙不迭拿起手机,瞧见那个备註为“不要脸到以为自己是茶杯犬的大型犬科动物”的人,並没有给她发消息。
发消息的是那个摄影群。
有些空落落的。
心底不知什么时候种下去的种子,抽出了酸涩的肉芽。
明明,说好了今晚上可以陪她的。
不对不对!
时巧拍了拍自己没精打采的脸。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总会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今天这事发生的突然,也不是裴景年故意爽约。
怎么能这么想呢!
她重新打起精神,点开摄影群。
[木子李:时巧,多亏了你们,我们这次的作业获得了老师们的一致好评!]
[是萌萌不是猛猛:对啊!我们小组是第一名!!]
[时巧:能帮到你们就好!]
[肉丸子:真的太感谢你了时巧!要不是你和你男朋友,我们这次作业就g了。]
[时巧:哪里的话,我才该感谢你们嘻嘻,我和他的合照不多,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別人给我和裴景年拍的合照呢!]
[是萌萌不是猛猛:哦对了,时巧,我们还想问你一件事儿,就是这一次的照片我们老师不是很喜欢嘛。]
[是萌萌不是猛猛:所以就破额给我们留了一个展位在今年巴黎的挚爱主题展,还给我们四个包了食宿和机票。]
[时巧:真的吗!!恭喜恭喜!!]
[嘟嘟:但是…时巧,我们答应过你这个不会展出,所以我们想来问问你。]
[嘟嘟:这次的摄影展有涉及慈善捐助,就是我们老师会把展厅里所有收入捐给慈善机构。]
[嘟嘟:如果你同意的话,到时候我们会把捐赠证书还有明细全部给你看的!绝对不是盈利!]
时巧思索了下,反正是在巴黎。
远著呢。
世界哪儿有那么多观眾。
[时巧:当然没问题嘻嘻!]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对面说还有些大作业要做,就先下线了。
时巧放下手机,注意力回到那两份信件上。
她这才注意到她们四个给这些作品命名为——
mirare(凝视;注视)
她好奇地拆开,这才发现绝大多数这些照片主角几乎全是她,总是置於前景或者正中央。
而裴景年充当著背景板、照片里的配角。
但在时巧眼里,却更显眼。
因为视线。
正好应了她们这次的作品名。
她盯著手中的陶瓷作品,裴景年单撑著脑袋看她;
她手上全是陶泥,凑过去喝裴景年递给她的水时,裴景年眼里含笑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
以至於翻到那张俩人同时抱陶罐的照片,他也並没有认真地抱陶罐。
而是逾越到她的腰间,隔著陶罐抱住了她。
好不容易通过群聊驱散的恓恓,又重新涌了上来。
原来,局外人看著这么明显嘛?
她两条腿缩在椅子上,一手紧紧地环住。
好奇怪的感觉。
第一次有。
眼眶酸酸的。
还有点想哭。
时巧深呼吸,想让自己忙起来,把桌子收拾乾净,洗漱、洗澡,又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最后在玄关处留了盏灯。
她站定在两间臥室中间,犹犹豫豫,给裴景年发了条消息。
[时巧:你今天晚上,还回来么,裴景年?]
过去好几分钟没回復。
估计忙晕了吧。
连手机都没时间看了。
身子,不由自主地倾向了裴景年那间。
推门,她一头扎进床榻,脑袋埋进软乎的被子里。
蹭嗅著残余的气息。
或许是裴景年这段时间回家睡的时间少,那木质调的气味淡了不止一星半点。
时巧打开床头柜,拿出裴景年说自己常会喷在身上的大吉岭茶,往手腕喷了些。
淡淡的茶香就著体温四散钻入鼻腔。
不对。
还是不对,这个味道。
时巧悻悻放下,视线落在裴景年的衣柜处。
就…一会儿。
她红著耳根打开衣柜,抱著几件衣服倒在床里。
宽大的衣服將她严严实实地笼住,她轻夹著被子紧紧地环住自己,鼻尖埋在衣领处。
夹杂著和她一样的洗衣液味,还有若有似无的柑橘味。
好好闻。
但是不够烫,裴景年身上总是伴著炙热,严严实实地笼著她,浓郁得让她心甘情愿地湮灭在其中。
或许裴景年那句话说错了。
她好像没了他……
也有点不太行。
她反穿上了裴景年的衬衫,过长的袖子並没有挽上去,而是直接覆在了她的鼻子上,就好像他在抱著自己似的。
她觉得自己现在,特別变態。
咔噠,门突然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