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別墅二楼的书房。
林朵朵坐在书桌前,戴著耳机,正对著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用流利的英语和视频那头的教授討论著课程。
“朵朵,你的思路非常清晰,这篇论文的切入点很新颖。我很期待你的最终成品。”
视频里的白人老教授,对她讚不绝口。
“谢谢您,教授。”
林朵朵礼貌地回应。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衡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他將东西轻轻放在林朵朵手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打扰她上课。
只是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窗户,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
很认真。
也很美。
沈衡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久留,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
…………
午后。
海防市的阳光,炽烈而耀眼。
“朵朵,下午带你出去转转。”
午餐后,沈衡对她说。
林朵朵没有拒绝的余地。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行驶在沿海公路上。
最终,车子没有开往市区的任何景点,而是直接上了一艘早已等候在码头的私人游艇。
沈衡亲自驾驶游艇,朝著远处海天一线的方向驶去。
大约半小时后,一片壮丽的景象,出现在林朵朵眼前。
无数石灰岩的岛屿和山峰,从翡翠般的海面上拔地而起,形態各异,鬼斧神工。
“这里是下龙湾。”
沈衡站在她身边,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
“传说,天上的神龙降临此地,吐出无数颗珍珠,化作这些岛屿,抵御外敌的入侵。”
林朵朵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一时忘了言语。
她从不知道,他竟然还了解这些神话传说。
“你看那座,像不像一只斗鸡?”
沈衡抬手指著不远处两块紧挨著的岩石。
林朵朵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两块岩石的形状,像极了两只昂首挺胸、准备决斗的公鸡。
“还有那边,”他又指向另一处,“像一个老渔夫,在垂钓。”
他似乎很有兴致,一一为她介绍著那些奇特的岩石。
林朵朵靠在栏杆上,听著他的讲解,看著海鸥在远处盘旋,海风吹起她的长髮。
有一瞬间,她几乎要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是怎样一个残忍冷酷的恶魔。
游艇在附近一个漂浮在海上的渔村旁停下。
几个皮肤黝黑、穿著当地服饰的小孩子,划著名小小的竹筏围了过来,用清脆的越南语叫卖著水果。
沈衡很自然地切换成流利的越南语,和他们交谈起来。
他问他们家里的情况,问他们有没有上学。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越南盾,递给其中一个最大的孩子。
“这些钱,拿去买些好吃的,剩下的,给你和你的弟弟妹妹们交学费。”
孩子们爆发出惊喜的欢呼声,不停地向他鞠躬道谢。
林朵朵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他脸上那抹称得上是温和的笑容。
他可以眼都不眨地杀人,也可以如此慷慨地去帮助这些素不相识的贫困儿童。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
傍晚时分,游艇调转了方向,准备返航。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划著名一艘小小的竹筏,正拼命地朝著他们的方向追过来。
“先生!先生,等一下!”男人一边划,一边大声地用越南语喊著。
游艇没有前行,男人终於划到了游艇边,他扶著船舷,气喘吁吁。
“先生,现在不能走!”
他指著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神情焦急。
“海上气象台刚刚发布了颱风预警,风力很大,现在返航太危险了!”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沉。
颱风?
沈衡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號很差,但还是接收到了一条来自阿南的预警信息。
確实有颱风。
而且,正在朝著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先生、小姐,我知道你们是好人,刚刚我的孩子收了你们的钱,如果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在我们家住下吧。”男人诚恳地发出了邀请,“虽然简陋了点,但至少能躲过这场风暴。等明天风停了,再走也不迟。”
林朵朵下意识地看向沈衡。
沈衡沉默著。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林朵朵知道,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好。”
良久,他吐出了一个字。
…………
男人带著他们一边走一边介绍著自家的情况。
他告诉沈衡自己叫黄必胜,是这座小岛上的渔民,以及其他家庭成员的基本情况。
沈衡对他的话並无兴趣,一路无话。
他的家,就是小岛上的眾多木屋中的一间。
屋子不大,被隔成了几个空间,但收拾得很乾净。
一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和木头的味道。
一个面容和善的女人迎了出来,是黄必胜的妻子,叫黎玉兰。
她看到沈衡和林朵朵,有些拘谨,但还是热情地用越南语打著招呼。
之前的那两个孩子,光耀和美珠,也从屋里跑了出来。
看到沈衡,他们一点也不怕生,反而仰著小脸,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谢谢叔叔!”哥哥光耀大声说。
妹妹美珠则害羞地躲在哥哥身后,小声地跟著说了一句“谢谢”。
沈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这个狭小、拥挤、甚至有些昏暗的屋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
以及……不適。
“我去帮忙。”
林朵朵看到黎玉兰正在厨房里忙碌,她小声对沈衡说了一句,便主动走了过去。
黎玉兰看到林朵朵进来,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林朵朵却只是笑著,拿起旁边的蔬菜,熟练地帮忙清洗起来。
她用不算流利,但可以简单沟通的越南语和黎玉兰交谈著。
黎玉兰很快就放下了戒备,和她聊起了家常。
林朵朵一边听著,一边干活,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这种感觉……
很奇妙。
就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家里给爸爸做饭一样。
温暖。
而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