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消息一出,东域的修士们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杨家这番话,无异於公开表明自己並非发號施令之人,那么言下之意已昭然若揭——如今劫渊谷的主事人,非歷家莫属!
东域风起云涌,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周开与杜楚瑶,却安然置身於一座凡人城池。客栈的房间內,木桌上摆著几碟凡俗小菜,和一壶飘著淡淡灵气的酒。
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武红綃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中长枪的枪尾重重顿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酒杯都隨之跳动了一下。
她几步衝到桌前,双手往腰间一叉,那张英气勃勃的俏脸因怒意而涨得通红,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周开的鼻尖上:
“周开!你个王八蛋!琼华宫把老娘当初跟你『联姻』的事给捅出去了!现在外面满世界都是找我的悬赏令!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就被绑去天泉宗领赏了!你倒是威风,老娘跟著你倒了八辈子血霉!”
周开看著她气鼓鼓的模样,非但不恼,反而笑了。
他好整以暇地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怒气冲冲的武红綃面前,不容她反抗,便伸出双手按著她的肩膀,將她按回椅子上。
隨即,他提起酒壶,给她斟满一杯灵酒,指尖轻推,一酒杯便稳稳地滑到她面前。
“好娘子,消消气。”
他语气带笑,“这不正说明咱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么?所有人都知道了。再说了,我一办完事,不就马不停蹄地来寻你了?就是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来,喝一杯,跟我说说,你之前提的那个机缘,到手了没?”
武红綃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推开周开递来的酒杯,酒水洒了一些出来,她怒视著他:“少来这套!天造地设?老娘现在是过街老鼠,你倒快活!”
周开不恼,反而拿起手帕,捉过她的手,仔仔细细地將她手背上沾染的酒渍擦乾,这才重新握著她的手,將她拉到椅子上坐下,目光沉静了些许:
“此事,是我的疏忽,我给你保证,从今往后,无人再敢动你分毫。这杯,算我给你赔罪。”
他亲自斟满酒,双手递到她面前。
武红綃看著他难得认真的神色,再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心里的火气这才被压下去几分,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给了台阶。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杯“当”地一声顿在桌上,脸上那股怒气已然散去,露出得意的神色。
“机缘自然到手了!也不看老娘是谁!”
她手腕一翻,光华一闪,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妖丹便出现在桌上,灼人的热气扑面而来。
“一头三阶后期的火蟒,费了老娘好大一番功夫才宰了它!”她拍了拍那颗妖丹,得意洋洋地炫耀著,隨即又取出一枚果实。
那果实不过龙眼大小,晶莹剔透,內部有丝丝缕缕的焰光在流淌。
“那条蠢蛇就守著这个宝贝呢!”武红綃的眼睛亮得惊人,压低声音,献宝似的说道:“这可是炽晶果!有了它,我的功法又能精进一大截!”
周开拈起那枚炽晶果置於指尖端详,感受著其中精纯的火属灵力,点了点头:
“確实是好东西,能让你的功法威能再上一个台阶。不过……”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此果灵力虽然精纯,却也狂暴,直接服用反而不美,若能炼成丹药,將药力温养驯化,效果何止倍增。”
他脑海中不禁闪过董承的身影,那人以金丹修为便能令三千煌火这等天地灵物化形,绝不是控火的法门,念及此,他的目光从炽晶果上移开,转向了身旁的杜楚瑶:
“楚瑶,对於炼化灵物一类,琼华宫可有什么独到的法门传授?”
杜楚瑶轻摇螓首,声音清脆:“琼华宫与劫渊谷的法门並无本质区別,无非是以自身法力日夜冲刷。是什么灵物,竟让夫君如此费心?”
周开沉吟道:“我得了一道神雷,炼化起来极为棘手。可那董承,竟能让三千煌火在短时间內化形,我想其中必有不为人知的门道。”
“周开,你钻牛角尖啦!”一旁的武红綃灌下一大口酒,没好气地说道:
“你想想那董承是什么体质?锻火之体!你说『锻火』两个字,是用来干啥的?他的法子,咱们哪学得来?”
周开闻言一怔。
杜楚瑶见他这副模样,唇角忍不住上扬,眸光落在周开脸上,带著几分促狭。
周开难得有些尷尬,乾咳一声掩饰过去,隨即张口吐出一尊四足方鼎。那鼎“咚”的一声闷响,稳稳落在桌上。
“此为雷鼎,”周开指尖轻点鼎身,介绍道,“我用它蕴养著一道神雷,虽已初步炼化,但此雷太过霸道,如今也只敢隔著此鼎,將其放在体內培炼。不知可有快速、彻底炼化的方法?”
说罢,周开单手掐诀,鼎盖“嗡”的一声轻颤,向上浮起一寸。
鼎盖开启的剎那,一缕细如髮丝的紫色电光自缝隙中窜出,在鼎口噼啪作响!
武红綃只觉浑身汗毛倒竖,脸色一白,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杜楚瑶眼中则闪过一抹异彩,向前倾身,紧紧盯著那颗紫色晶石,沉声开口:
“好惊人的雷霆之力!夫君,炼化此等灵物,本就是水磨工夫,欲速则不达。除非修为高深,否则並无太多捷径。我倒是可以助夫君温养一下这尊雷鼎,让它威能强上几分,但也只能如此了。”
她顿了顿,又问道:“夫君是想让此物化形,封入浑天锤中,炼成器灵吗?”
周开摇了摇头:
“最初確有此想法。但此雷若能彻底收入体內,便可隨时攻伐释放,远比单纯缠绕在本命法宝上更加灵活,我的飞剑、我的拳脚,皆可附著其威。器灵一事,还是寻个合適的妖兽精魄吧。”
杜楚瑶听完,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夫君的格局,就止於此了?难道你就不想让浑天锤,有朝一日成为真正的通天灵宝?”
“通天灵宝?”周开眉头一挑,“不就是威力极大、且拥有器灵的法宝吗?”
“非也。”杜楚瑶解释道,“通天灵宝,乃是法宝自行孕育出器灵!那种器灵,有独立的神志,甚至可以自行修炼,与主人心意相通,这等法宝,才能冠以『通天』之名。”
周开听得心驰神往,呼吸驀地一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但那股灼热很快便冷却下来,他握紧的拳头缓缓鬆开,自嘲地笑了笑:
“通天灵宝,炼製材料举世难寻,更牵扯到法则之力,传闻连化神修士都未必能成。此事太过遥远,不想也罢。”
他摆了摆手,將雷鼎收起,“我的那双光翼在之前的爭斗中消耗甚巨,需要一点时间恢復。等恢復好了,我再带你们回去。”
武红綃忽然想起一事,插话道,“你们劫渊谷的杨家,最近在到处找你呢,不去会会他们吗?”
周开嘴角一撇,眼中闪过一丝洞悉:“无非是想从我这儿探听结婴的门路罢了,所以才摆出听从號令的姿態。我与他们没什么交情,懒得浪费时间。走之前,我会给歷家传个信,给不给这个机会,让他们自己头疼去。”
说完,他给自己斟满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始终注视著他的武红綃身上,视线毫不掩饰地在她起伏的胸口和紧实的腰肢上扫过,嘴角噙著的笑意变得有些曖昧:
“好了,红綃,正事谈完,该办点私事了……咱们可是很多年没见了。”
……
次日,天光微亮。
周开低头看了看胸膛上几道刺眼的红痕,又摸了摸脖颈上的牙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过去,武红綃还是这副德性。
以他元武之躯的强悍,武红綃这点力道自然伤不到他分毫。
只是想起昨夜,她时而用尽力气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宣泄这些年独自闯荡的思念;时而又如藤蔓般紧紧缠绕,带著失而復得的安心。
周开便由著她去了,这些印记不是伤,而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心念一动,体內气血奔涌,胸膛与脖颈上的痕跡便肉眼可见地迅速消退,光洁如初。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缠在自己腰上的长腿和搭在胸口的手臂,看著武红綃的睡顏,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才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床,走出了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