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鸿渐策马来到河谷南端。
邓家人正在搭毡包,旁边已经用木柵栏和皮绳圈出了一片临时的马圈。十二匹马正在圈內安静的吃草,其中一匹通体漆黑的马格外显眼。
一个穿著半旧皮袄、身材圆润的年轻人正弯腰检查一匹灰马的蹄子。听到马蹄声,他抬起头,见是丁鸿渐,连忙放下工具,快步迎了上来。
“小人邓建,拜见那顏。”年轻人行礼,动作略显生硬。也就是约莫二十出头,圆脸微胖,眼中有种养马人特有的专注与谨慎。
“不必多礼。”丁鸿渐下马,將韁绳交给隨行两个专门保护他的火儿赤,目光落在马圈上:“马都安顿好了?”
“回那顏,都安顿好了。”邓建恭敬答道:“这里水草尚可,地势也高,不易积水。只是冬天快到了,得赶紧建个像样的马厩。露天过冬,再好的马也扛不住。”
丁鸿渐点点头,走近马圈。那十几匹马看著確实健壮一些,其中那一匹黑马威风凛凛,灰绿色的眼睛警惕的打量著他。
“好马。”丁鸿渐赞道:“看著不像是草原马。”
邓建微微躬身:“那顏好眼光,这匹黑马是这些马里,唯一有名字的,叫夜风。它是小人父辈离开金国时,带来的金国马,不过严格来说,是朝鲜进贡的高丽马。”
“这样啊。”丁鸿渐点点头。
对於马匹,混跡於景区马场的他还是懂一些的。
朝鲜马自古以来在东亚地区,都被视为优良马种之一,高丽马是朝鲜马的一种,以稳健、温顺、適合骑乘和驮运闻名。
朝鲜马通常比蒙古马稍高大,肩高约一米二到一米三五之间,结构匀称,耐力好,適应山地地形。
有这么好的马,为什么朝鲜的骑兵在歷史上並不出名呢?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有这种马,所以歷史上常被如唐、辽、金、明、清等政权视为重要的军马和贡马来源。好马必须上贡,导致朝鲜自己无马可用。这也是一种削弱朝鲜实力的办法。
虽然朝鲜马並不是这个世界的顶级名马,但在东亚地区还是非常可圈可点的硬通货。
不过,丁鸿渐问道:“我记得朝鲜马常见栗色、騮色、青色,你这匹怎么是黑色?”
邓建惶恐道:“那顏息怒,因为这匹经过我们家几代培育,也混合了一些其他马种,所以现在並不是真正的朝鲜马了。不过经过一代代挑选,普通的朝鲜马也是比不上的。並不是要蒙蔽那顏。”
丁鸿渐忍不住笑了:“看你嚇得,慌什么。只要你好好做事,我保你吃好喝好。你是木华黎將军推荐的人才,我不会埋没你的。”
看著邓建这个胆小慎微的样子,丁鸿渐感觉自己好像能体会到铁木真的感觉了。起码在这个领地里,丁鸿渐就是这样说一不二的真正主人。
有压力,但也真的很爽。
邓建察觉到丁鸿渐並不是暴虐之人,这才鬆了口气,说道:“那顏,小人祖上在辽国时曾接触过高丽马贡。朝鲜马虽不及草原马耐寒,但体型匀称、性情稳,適合做驛马或將领坐骑。若能得几匹改良马种,必有大用。”
丁鸿渐想了想,忽然想到一件事,於是问邓建:“你看我骑的那匹马,如何?”
“当真神俊!”邓建想起丁鸿渐骑的那匹马,不由得感慨道:“小人家族世代相马,但从未见过如此神俊的良驹。不知道那顏是从何处所得?”
丁鸿渐摇摇头,嘆了口气。他的马主要是阿拉伯马的基因,还有一些其他马种的杂交,最后才有这样的品质。
但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就算有一天打到阿拉伯去,也得不到这样的马了。
不过......
丁鸿渐说道:“我的马很稀有,品种已经灭绝了,当今天下,这应该是最后一匹了。你既然如此懂马,那就找些良驹,让我的马去配种吧。希望能延续这样的马种。”
邓建本来听闻只剩下最后一匹,心中有些落寞哀伤,此时听到丁鸿渐的安排,顿时大喜:“那顏放心,好马就是现成的。这匹夜风,恰恰就是母马,和您的马正相匹配。”
实际上这种改良马,邓家有四五匹。但在邓家分家之后,公马都留在本家那边了,邓建这一支只是勉强留下了母马。
邓建是爱马之人,本来因为这件事愤愤不平,心中埋怨。此时得到丁鸿渐的许诺,压抑一扫而空。他想著,自己若是能得到那顏座下的那一匹神驹,必然能培育出远超本家的好马!
“木华黎將军把你送来,是信得过你的本事。我也一样。”丁鸿渐自己也比较满意。
毕竟是陪著自己一起穿越的难兄难弟,自己都左拥右抱了,也不能让它单身啊。
这件事只是一个閒聊的插曲,丁鸿渐实际上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邓建,我要你做的,不只是养好这几匹马。”丁鸿渐指向整个河谷:“这片地,是我的领地。不久的將来,必有大战。所以这里將来还会是战马的中转站、休养地,更是育种场。所以接下来,我计划建起一个能容纳至少一百匹马,並能妥善照料伤病马匹的地方。”
“那顏您这是?”邓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草原的马,都是各家各户自己养。现在听丁鸿渐的意思,好像要集中起来。
丁鸿渐確实是这么想的,现在他的家底实在太薄,想一点点靠著休养生息发育,实在太慢。为了快速积累实力,他必须要走点近路。
“草原上养马,多是各家各户散养,凭经验办事。马病了凭经验治,草没了就迁移。这种方式,养活自家几匹马可以,但养不活一支军队。”
丁鸿渐蹲下来,用树杈在泥土上画出几个方框:“我要建立一个专门的机构,专司马匹之事。从饲养、放牧、治病、配种到马具製作、草料储备,全部统筹管理。”
邓建愣住了。这样的机构不是从来没有,但就算是在辽国金国,也只是服务於皇家的。
丁鸿渐抿抿嘴,说道:“这个机构,专司马匹之事,还要兼具驛站的功能。司马之驛,所以我打算叫它司马驛。你,邓建,就是第一任司马驛的主事。”
司马驛,这个名字莫名的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