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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才能
    面对堆积如山,因瘟疫死亡而不能食用的牛羊尸体,整个部落都在发愁。
    按照传统,部分情况稍好的可能会冒险取皮,但肉是决计不敢吃了,只能任由其腐烂或匆匆掩埋,这是巨大的浪费。
    丁鸿渐看著那些被集中拖走掩埋的牲畜尸体,心里某个角落被触动了。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实际的心痛。这都是蛋白质,是能量,是寒冬里能活命的东西。
    他再次想起了景区。想起那些牧民製作风乾牛肉、奶豆腐的场景。方法很原始,但有效。
    丁鸿渐找到了乌云和几个手脚最麻利的妇女。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现在的情况好了很多,疫病应该是过去了。那些因为疫病死掉的牛羊,不要管了。我记得还有一些本身还没出现症状的牛羊,或者只是轻微症状就被处理掉的。它们的肉,如果我们用特別的方法处理,还是可以用的。”
    乌云问道:“是做成肉乾吗?可是那样,有些太慢了,我没有那么多可以晾晒的地方。”
    牛肉乾都是切成极薄的条,用大量的盐反覆揉搓,然后掛在通风处暴晒,用草原炽烈的阳光和风將其彻底脱水。
    丁鸿渐说道:“不,这次我们不用自然风乾,我们做成炉子,烤制好。”
    “可是我们没有铁。”眾人面面相覷。
    “我会用泥来做,你们来帮我。另外,草原上有那种黑色的石头块,去找一些。用这些东西烧火会更方便。”丁鸿渐说的其实就是煤。
    但这一点也很为难,一个牧民说道:“这种东西,之前在西部草原的时候,看到过很多。但是自从来了东部草原,就再也没看到过了。”
    呼伦贝尔草原並非煤矿富集区,露天煤矿更在千里之外,要靠著山西那边的草原了。这纯属就是丁鸿渐没常识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丁鸿渐又思索了一下,说道:“那就试著烧一些木炭吧,或者直接用木头烧。这个是小问题。”
    其其格说道:“草原上有一种黑色的、像是压紧的烂泥一样的土块,是可以烧的。之前我在在哈拉乌苏边见过。那个能烧,烟也不大,老人们有时会扔进火里引火,烧得也久,就是不好挖。”
    这东西丁鸿渐一听就明白了,是泥炭,问道:“哈拉乌苏在哪?”
    其其格尷尬道:“西边草原上。”
    哈拉乌苏就是黑水湖,俗称后泊儿。位於后世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境內。
    远水解不了近渴,看著丁鸿渐表情无奈,其其格开口:“要不然我去找找看,在河边潮湿的地方,应该还有。”
    “找到最好,找不到就用木头吧。”丁鸿渐点点头,这比他想的煤更现实。
    这个都是细枝末节,最重要的东西,还是盐。
    但镇海带来的物资里,盐砖还有一些储备。
    妇女们將信將疑。但在丁鸿渐的坚持下,一个小型的加工点在隔离区更下游的地方搭建起来。挑选了少数几头宰杀后肉质还正常的牲畜,开始尝试。
    过程是繁琐而充满腥味的。但当第一批暗红色、坚硬如木的肉乾做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泥炉很难做的太大,但虽然小,却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做好一炉子肉乾。不像是过去需要晒几个月,还担心会长毛。这样速度一下在就快了。
    丁鸿渐当眾掰下一小块肉乾,想放进嘴里。但是十人队里面的哈森拦住了他,代替他放到嘴里,用力咀嚼了很久,然后咽了下去。
    几天过去,他安然无恙。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营地。
    人们最初是惊骇,然后是好奇。最后当看到那些实实在在可以储存的肉乾时,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激动。这意味著,那些原本要白白埋掉的损失,被硬生生抢回了一部分。
    这一次,连萨满们都沉默了。长生天的怒火或许无法平息,但有人用双手,从这怒火里抢出了一些炭火。
    铁木真的大帐里,气氛微妙。
    “他不仅保住了自己那片的牲口,还用死畜做出了能过冬的粮食?”铁木真听完详细稟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是,大汗。方法虽险,但成了。现在营地里很多人,都在悄悄学。”书记官谨慎的回答:“斯日古冷,他似乎很懂得如何利用一切东西。”
    铁木真良久不语,只是用手指缓慢地摩挲著腰间刀柄上的纹路:“叫镇海来。”
    稍后镇海来了。
    铁木真开门见山的问道:“斯日古冷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了吧。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到的他?”
    镇海其实也为难:“只是偶然碰到的,我也不知晓来歷。当初看到他穿的衣服,以为是部落的贵人。”
    铁木真顿了顿,说道:“这样有才能的人,却忽然出现在草原里,这让我很奇怪。”
    一旁还坐著木华黎,此时开口问道:“可汗是担心,他是金国派来的人?”
    铁木真看向他:“你觉得呢?”
    木华黎沉声道:“大汗,草原上落单的狼,看的是它能不能咬猎物,而不是它从哪里来。他现在做的事让我们的羊群和粮袋更满,这就是够了。若是奸细,哪有这样费力救我们的人和牲口的奸细?”
    铁木真点点头:“是这样的道理。”
    木华黎继续说道:“他看著,並非像是草原的人,也不像是金国人,更像是宋国之人。如果金国真的有那样的胸怀,可以容纳那样的人,那耶律阿海也不会带著弟弟一起投奔。莫说他们是契丹人,就算是女真人又怎么样?女真人,连女真自己都容不下,更別说是契丹人还是宋人了。至於是不是宋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山高皇帝远,蒙古和宋国都不接壤,担心这个是没有意义的。
    这么一想,铁木真有了盘算。除了仇怨以外,他都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只要能为自己所用,就算是金人又怎么样呢?
    完顏家的王爷们,刀刃多是向內砍的。
    铁木真说道:“他现在,叫斯日古冷,这就够了。明日,让他来见我。”
    木华黎顿了顿,问道:“大汗这是要真正重用他吗?”
    铁木真笑道:“你应该问,我要怎么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