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笑著抬头,指尖在屏幕上最后点了一下,才將手机缓缓收起。
包厢迷离的光线落在他舒展的眉宇间,方才那点阴鬱早已散尽,只剩一片慵懒的饜足。
指尖在膝盖上隨意点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他侧过脸看向江述白。
“对了,周亦北不是在江氏磨练,最近怎么样?”
江述白闻言,立刻夸张撇嘴。
“周亦北遇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先是被你揍进医院躺了一个多月,骨折刚好又被你丟到云巔那鬼地方吃了一年土,人都快磨脱一层皮。”
“好不容易周爷爷鬆口让他回来,好傢伙,你转头又去给周爷爷建议,说自家公司锻炼不出真本事,得放出来见见世面。”
“得,直接塞我家了。”
他嘖嘖两声,上下打量著闻屿。
“闻屿啊闻屿,虽然早知道你心黑,但也没想到能这么黑!”
闻屿唇边那点笑意倏然转冷,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活该。”
“覬覦不该碰的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心眼,哄骗宝宝给他写什么情书,还让我因此误会……生生错过了宝宝一年。”
他声音压低,极其冰冷,“要不是看在周老爷子的交情上,你以为他现在还能好胳膊好腿地在你面前晃悠?”
江述白被他话里的寒意激得一缩脖子,不解开口:
“那你干嘛不乾脆把人放你自己眼皮子底下?闻氏捏扁搓圆不是更方便?”
闻屿一耸肩,语气轻描淡写,“闻氏不养废物。”
“狗闻屿你什么意思?!”
江述白瞬间炸毛,拍案而起,“合著你们闻氏不养废物,我们江氏就养了是吧?!”
闻屿慢悠悠转过头,目光將江述白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评估什么物件。
江述白被他看得心底发虚,梗著脖子。
“干、干嘛这么看我?小爷我可不是废物!我爹上周还夸我来著,说我有进步,学会看季度报表了!”
闻屿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江叔对你的要求,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慈父心肠。”
“咋嘛咋嘛!”江述白不服,“家里有我哥顶著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扛!”
闻屿挑眉,赞同地点点头。
“也是,傻人有傻福。”
“你!”
没等江述白继续跳脚,闻屿直接转移了话题,“最近见到周亦北没?”
江述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上周末在公司碰了一面,那小子,看见我跟看见仇人似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在我面前还敢一口一个小爷。”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又解气的笑。
“小爷就不是吃亏的人,敢在我面前得瑟,我回头就给他负责的项目小小添了点料。”
他嘿嘿笑了笑,“估计忙的脚不沾地,京大刚入学事情也多,短时间內没空找你麻烦,也没精力去烦清窈妹妹。”
闻屿听完,没再接话,重新向后靠进沙发深处。
银色的打火机在他指间灵活一转,幽蓝的火苗再度燃起,照亮他半边沉静的侧脸。
他不时垂眼扫向腕錶,眉宇间凝著一层外人难察的冷色。
十五分钟后,他毫无预兆地起身,抓起搭在一旁的外套。
“走了。”
扔下这两个字,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外走去,步履透著一股压不住的急切。
江述白望著他迅速消失在门后的背影,靠在沙发里嘖了好几声。
认识闻屿十几年,何曾见过这位爷为谁这样掐著点、迫不及待过?
还真是……稀奇又难得。
他收回目光,一转头又撞见那边难捨难分的温家姐弟,顿时觉得牙酸,狠狠唾弃了一口这无处安放的恋爱酸腐气。
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那个早已背熟的號码,开始一字一字地敲。
“知知,睡了吗?是我,述白,今天天气不错……(刪掉)”
“知知,你明天……”
他刪刪改改,嘴角却不自觉弯了起来。
虽然知知不加他微信,但他有她手机號呀~
-
苏清窈利落整理好实验台,確认所有仪器电源已断,隨即关灯、落锁。
一连串动作迅捷而流畅,透著一股压不住的急切。
已经三天没能好好见闻屿了。
儘管每天的消息和电话从未间断,可隔著屏幕的触碰,终究无法平息心底那具体而汹涌的思念。
她小跑起来,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扑进那个带著熟悉冷冽气息的怀抱。
夜风拂过她微热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雀跃。
她眼睛亮得惊人,盛满细碎的星光,径直望向实验楼前那片被路灯勾勒出明暗轮廓的空地。
她知道,闻屿一定在那里等她。
果然,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著。
车门旁,一道頎长的身影斜倚著,金属打火机在他指间反覆开合,发出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垂眸盯著那簇短暂亮起的火焰,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疏离。
就在苏清窈身影出现的剎那,他指间的动作骤然停滯,火苗熄灭。
仿佛心有感应般,闻屿驀地抬头。
四目相接的瞬间,他眼底那片冰封的漠然寸寸龟裂。
带著吞噬欲的灼热从深处翻涌而上,下一刻就要穿透空气將她彻底笼罩。
他甚至没將打火机收起,便已站直身体,大步朝她走来。
步伐迅疾、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迫切。
苏清窈下意识向他跑去,夜风扬起她的发与衣角。
下一秒,他伸出手臂,一把將她牢牢扣进怀中。
力道又重又急,苏清窈轻轻撞上他胸膛,低哼一声,隨即被那股熟悉而清冽的气息完全吞噬。
闻屿低头,下頜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断收紧,勒得苏清窈微微发疼,却更像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想她,很想很想。
苏清窈脸颊贴著他胸口,清晰听见他心跳又快又重,与她自己的怦然合奏。
夜风依旧在吹,梧桐叶沙沙作响。
可他们的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这个怀抱。
爱意与思念,在无声的碰撞中,撞了满怀。